江南臨安城的重建剛有眉目，李星群正站在府衙前檢視流民安置的名冊，親兵卻捧著一封火漆封口的報匆匆趕來 —— 蠟封上的 “北境急報” 四字，讓他指尖驟然一沉。此前幾日，營中偶有北境訊息傳來，多是 “大齊異” 的零碎傳聞，可這封報，卻將那片土地上的劇變，清晰地鋪展在他眼前。
彼時，正是他率部離開太原、南下奔赴東南平叛的第三個月，大齊國便發了腥政變。太后李耨斤素來覬覦皇權，不滿齊興宗蕭鴻基對大啟的 “綏靖政策”—— 蕭鴻基在位十五年，始終靠著大啟的糧餉援助維繫邊境安穩，卻也因此被李耨斤斥為 “弱”。趁著蕭鴻基前往慶陵祭祖，李耨斤暗中聯絡宗室與軍，率心腹闖行宮，親手用毒酒鴆殺了這位帝王。
宮變的訊息像野火般燒遍大齊，宗室諸王有的擁兵自保，有的聲討李耨斤 “弒君謀逆”，京城外刀兵四起，連守衛邊境、本就依賴大啟援助的駐軍，也因陷無人統領的混。危難之際，權臣蕭奉先卻攥住了機會：他手握軍兵權，以 “清君側、誅逆後” 為名攻皇宮，將李耨斤及其黨羽一網打盡，當眾斬於宮門前。可這場 “平叛” 並未帶來安穩 —— 蕭奉先隨即扶立年僅七歲的太子蕭延熙登基，尊為天祚帝，自己以 “輔政大臣” 之名總攬朝政，朝堂大權盡落其手。
經此一，大齊徹底垮了：宗室叛耗空了本就拮据的府庫，邊境駐軍因缺糧缺餉四散逃亡，連原本用來制衡大清的幾道防線，也了無人看守的空壘。訊息傳到臨安，楊延昭特意找李星群議事，兩人對著北境輿圖沉默良久 —— 大齊一弱，北境的平衡就像斷了一支柱，剩下的空缺，必然會被虎視眈眈的大清填滿。
果不其然，大啟朝堂的一道詔令，讓局勢更添混。為支援東南戰事，慶曆帝趙益一紙詔令，將駐守幽州十餘年的節度使狄蒼召回京城。狄蒼是北境的 “定海神針”，素來以 “制衡之” 維繫著大齊與大清的平衡：他既不讓大齊借糧餉強盛到威脅邊境，也不允許大清靠互市積累足以抗衡大啟的實力。在他任上，幽州邊境的互市從未中斷 —— 大啟用茶葉、鐵、綢換大清的馬匹、皮、藥材，不僅賺得可觀賦稅，更穩住了大清各部的心：那些靠互市換來的茶葉過冬、靠大啟鐵打造兵的部落，從不願輕易與大啟為敵。
可接替狄蒼的王安中，卻是個滿腦子 “天朝上國” 念頭的文臣。他剛到幽州上任，連邊境的風沙都沒清，便以 “大清私通大齊餘孽” 為由，下令關閉了幽州、薊州所有邊境互市，還自作主張削減了對大齊的糧餉援助。他在奏摺裡大談 “彰顯天威”，卻不知這道輕飄飄的命令，直接砸了大清數十萬部落百姓的飯碗。
訊息傳到大清王庭赫圖阿拉時，完努爾哈赤正對著護步達岡的輿圖出神。這位年過五旬的大汗，手指糙如老樹皮，指節上的傷痕是幾十年征戰的印記 —— 他一手統一了大清各部，對大啟的態度素來是 “能談不打，有利則”，狄蒼時期的互市平衡，他雖不滿足，卻也不願輕易打破。可王安中的政策，徹底斷了他 “談” 的餘地。
“大汗，邊境的完部送來急報！” 親兵捧著文書闖進大帳，聲音發，“今年的茶葉斷了，部落裡已有三個老人凍而死；打鐵的爐子全停了，沒有大啟的鐵，士兵的彎刀磨一次鈍一次…… 十幾個小部落的首領，現在就跪在帳外，求大汗做主！”
完努爾哈赤猛地攥拳頭，指節泛白。他推開輿圖起，帳外的雪地裡，十幾個部落首領跪在寒風中，上的皮襖滿是補丁，凍得發紫的臉上滿是絕。見他出來，首領們齊齊磕頭，積雪從肩頭簌簌落下：“大汗！大啟斷了我們的活路，不如跟他們拼了！”
“拼了！” 附和聲在雪地裡炸開，連帳的完皇太極、完多爾袞也掀簾而出。完皇太極是努爾哈赤的第八子，素來沉穩多謀，他上前一步沉聲道：“父汗，王安中就是個不懂邊事的書生！他以為關了互市就能顯威風，卻不知道大啟主力全在江南平叛，北境只剩些老弱殘兵 —— 這正是我們的機會！不僅要奪回互市，還要讓大啟知道，大清不是好欺負的！”
一旁的完多爾袞剛滿二十，子烈如烈火。他拔出腰間彎刀，刀映著雪刺得人睜不開眼：“八哥說得對！王安中敢斷我們的活路，我們就敢打他的幽州！把幽州的糧食、鐵全搶過來，讓大啟皇帝看看，得罪我們大清的下場！”
帳的將領們也跟著請戰。完額亦都跟著努爾哈赤打了三十年仗，拍著脯道：“大汗，末將願率軍當先鋒！只要您下令，三天就能打到幽州城下！” 完費英東也喊道：“大啟欺人太甚，再不反擊，我們大清的威嚴就沒了！”
努爾哈赤著眼前群激昂的將士，又向遠白茫茫的草原 —— 那裡是他的子民，是他一手建起的基業。王安中斷了互市，不僅斷了子民的活路，更斷了大清對大啟最後的忌憚。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接過親兵遞來的馬鞭，猛地指向南方：“好！大啟不給我們活路，我們就自己找！傳我命令：各部立刻整軍，三日後在幽州邊境集結！先奪下互市重鎮，再看大啟的反應！”
“遵大汗令！” 將士們的吶喊震得雪粒從帳篷頂上簌簌落下。三日後，三萬大清鐵騎如期集結，完努爾哈赤親自領軍，完皇太極輔佐，完多爾袞率前鋒營先行。鐵騎踏過雪地，留下深深的蹄印，朝著大啟邊境殺去。而此刻的幽州城，王安中還在書房裡寫著 “北境安穩，流民歸業” 的奏摺，對即將到來的戰火一無所知。
命運的齒，恰在李星群率軍進臨安城的那一天，在護步達岡這片荒原上劇烈轉。
那一日清晨，朔風捲著雪粒，像刀子般砸在大齊士兵的甲冑上。天祚帝蕭延熙雖年，卻被蕭奉先著坐在鑾駕裡親征，十萬齊軍列三道鬆散的大陣 —— 士兵大多是臨時徵召的農夫，手裡的兵要麼是鏽跡斑斑的刀，要麼是削尖的木，連甲冑都湊不齊，只能裹著破舊的棉襖，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陣前，蕭奉先騎著高頭大馬，聲嘶力竭地喊著 “破敵者封王”，可士兵們的眼神里只有恐懼。巳時三刻，遠的地平線上突然揚起漫天塵土，黑的水般的騎兵衝破雪霧 —— 是大清的鐵騎！領軍的完努爾哈赤手持鑌鐵長刀，先士卒衝齊軍陣中，長刀劈下，齊軍的棉襖和單薄的甲冑像紙片般碎裂，鮮濺在雪地上，瞬間融化出一個個深的坑。
大清騎兵的戰簡單卻致命：他們分數十隊，像尖刀般撕開齊軍的大陣，每一次衝鋒都帶著收割生命的寒。齊軍的第一道大陣片刻間就崩了，士兵們爭相逃跑，卻被後的督戰隊舉刀斬殺。蕭奉先見狀，親自率軍衝向第二陣，可剛衝出去沒多遠，就見完多爾袞率領的輕騎兵繞到側翼，對著齊軍後隊發起猛攻。
“快跑啊！大清人殺過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齊軍徹底潰散。士兵們扔掉兵，踩著同伴的往回跑，有的甚至為了躲開鐵騎，跳進結冰的河裡，瞬間就被凍住。護步達岡的荒原上，了人間煉獄：齊軍的堆了小山，有的被馬蹄踏泥，有的被凍僵在雪地裡，眼睛還圓睜著，滿是不甘。
天祚帝在鑾駕裡嚇得哇哇大哭，被侍們抱著往後逃。蕭奉先試圖組織殘兵抵抗，一支流箭突然中他的肩膀，鮮染紅了服，他只能狼狽地抓住馬鬃，跟著潰兵逃跑。這場決戰，大清以三萬騎兵擊潰十萬齊軍，斬殺五萬餘人，繳獲的兵、糧草堆積如山。
完努爾哈赤站在山之上，舉起鑌鐵長刀，聲音響徹荒原：“大齊已弱，下一步，便是大啟！” 士兵們的歡呼聲震得雪粒簌簌落下，連朔風都似在為這新崛起的勢力助威。
訊息傳到臨安時，李星群正在檢視重建的民房。他著報的手指微微發，抬頭向北方 —— 大齊可能堅持不了多久就要被大清消滅了，北境的屏障沒了，大清的鐵騎要面對的，就是大啟。楊延昭走到他邊，看著輿圖上護步達岡的位置，沉聲道：“這一天還是來了。王安中捅的簍子，終究要有人來填。”
李星群點頭，目落在江南剛剛芽的柳樹上 —— 這裡的戰火剛熄，北境的硝煙又起。他不知道，這場始於護步達岡的劇變，會將大啟拖怎樣的深淵，更不知道。
李星群的奏摺遞到京城時，慶寧宮的朝議正圍著 “江南大捷” 的喜訊展開。侍將捷報唸完，殿大臣們臉上都出鬆快神 —— 方臘南遁，臨安收復，在朝廷心頭的巨石總算落了地。可當李星群 “請增北境防、警惕大清” 的摺子被呈到案上時，殿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慶曆帝趙益著奏摺，指尖在 “大清鐵騎已幽州” 的字句上劃過，目掃過階下五人：首輔張堯佐、尚書晏元獻、史韓贛叟、樞使富鄭公、參知政事司馬君實。這五人是軍機的核心，大啟的軍政決策，多出自他們之手。
“諸位卿家，李星群奏請增兵北境，諸位怎麼看？” 趙益的聲音帶著幾分猶豫 —— 他既怕北境真有戰事，又記掛著江南的兵權。
張堯佐率先出列，躬道：“陛下，江南新定，方臘未除，此時增兵北境，恐分散兵力。且李星群此奏，怕是另有圖謀 —— 他手握楊家軍銳，卻急著提北境之事，無非是想借防務之名，繼續掌兵罷了。”
晏元獻跟著點頭，語氣溫和卻字字誅心：“首輔所言極是。大啟立國百年，素來以‘弱枝強幹’為本，如今中央軍因方臘之戰損失慘重，可楊家軍尚有十萬之眾，且皆是百戰老兵，若再讓李星群掌兵北境，恐尾大不掉。”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大清，不過是北方部落聚合而，先前依附大齊，如今雖勝了一場，也只是癬疥之患，不足為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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