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藥鋪的後院，青石板裡滋著幾叢青苔，晚風捲著藥草的清苦氣息掠過窗欞。李星群正挲著一枚剛打磨好的銀針，暗線傳來的報卻如一塊巨石砸進心湖 ——“西涼以盜寶為名扣押大啟使團，限三日人，否則以叛國罪論”。
他著報的手指微微發，紙頁邊緣被攥得發皺，抬頭看向斜倚在廊下的雲暮，聲音沉得像浸了水：“雲暮，這李諒祚果然用他們來威脅我們了。我們怎麼辦？”
雲暮指尖轉著一枚甘草，語氣漫不經心，彷彿在說無關要的瑣事：“還能怎麼辦？上上之策就是坐視不管。等使團真到了絕境，能跑的自然會跑，跑不了的…… 大不了日後我們提著李諒祚的人頭，給他們報仇就是了。”
“不行。” 李星群猛地搖頭，眉頭擰死結，“我知道這樣最穩妥，能保住我們自己，也能避免更多麻煩。可那些使團的人是無辜的，他們奉命出使，卻因為我陷囹圄，若眼睜睜看著他們死，我這心裡……” 他話沒說完，卻重重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煎熬，“太難了。就像心口著塊烙鐵，不過氣。”
雲暮收起玩笑的神，指尖的甘草停在半空，語氣冷了幾分：“難就忍著。你該清楚，李諒祚的目標自始至終只有你。你一現，不是救人，是把自己和我們這幾個人都搭進去，到時候使團的人活不了，我們也得陪葬，這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難道真的只能這樣？” 李星群著院外沉沉的夜，聲音裡帶著一不甘，“就看著三百多條人命，因為我白白送命？”
“也不是不能救。” 雲暮忽然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狡黠，卻又帶著幾分凝重，“只是那樣犧牲太大了。你要想清楚，為了這三百人，可能要賠上更多人的命 —— 我們藏在興慶府的暗線、願意追隨我們的義士，甚至可能牽連無辜百姓，你真要為了一時的道義，讓更多人赴死？”
“道理不是這麼算的。” 李星群猛地抬頭，眼神驟然變得堅定，“雲暮，你還記得當年漢朝與北狄戰嗎？衛青、霍去病出徵，多次是以敵多，明知可能傷亡慘重，卻依舊要打。為什麼？因為他們守的不是‘得失’，是‘人心’。”
他上前一步，聲音擲地有聲：“這些使團的人，是大啟的面，是為了兩國邦而來。如今因我蒙冤，若我們袖手旁觀，日後誰還敢為大啟出使？誰還敢相信‘大啟不會拋棄自己人’？李諒祚今日能拿使團要挾我，明日就能拿更多無辜之人要挾天下。我們今日退一步，他便會得寸進尺，日後引發的戰，會死更多人！”
“再者，” 李星群語氣放緩，卻依舊堅定，“所謂道義，從來不是計算犧牲多，而是明知道可能要付出代價，依舊選擇該做的事。那些使團的人，此刻或許還在盼著有人能救他們。若我們讓他們失，便是寒了天下人的心。今日我們為他們而出，哪怕犧牲更多，也能讓活著的人知道，危難之時，總有人會為正義出手，總有人不會讓無辜者白白死 —— 這份信念，比一時的安危、一時的得失，重要得多。”
雲暮白了他一眼，角卻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說得倒大義凜然，那你準備怎麼救？就憑我們這七八個人，衝進軍層層包圍的驛館？那不是救人，是去給李諒祚送人頭，妥妥的螳臂當車。”
李星群瞬間蔫了下去，肩膀垮了半截，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幾分窘迫：“你就不能順坡下驢，給我留點臉面？我當然知道我們人，可…… 可總不能真的看著他們死啊。”
雲暮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不逗你了。那我問你，給你最多人，你敢去救人？”
李星群愣了愣，低頭沉思了許久，眼神漸漸亮了起來：“八百。”
“哦？” 雲暮挑眉，“何以是八百？”
“當年張遼守合，八百死士破十萬吳軍，威震逍遙津；後來唐太宗玄武門之變，也是以八百銳定乾坤。” 李星群眼中閃爍著芒，“八百人，只要是銳，有勇有謀，再加上週部署，未必不能在興慶府攪個天翻地覆，救出使團！”
雲暮看著他眼中的，忽然放聲大笑，拍了拍他的後背：“那還真有些意思。行，八百就八百。” 他轉朝院外走去，腳步輕快，“走吧，我們去見一個人。”
“什麼人？” 李星群連忙跟上，滿臉疑，“難道你真能湊齊八百銳？”
雲暮回頭，笑得神秘兮兮：“到了就知道了。”夜漸濃，兩人的影消失在街巷深。
道義為刃：八百之約破困局
夜漸濃，兩人的影消失在街巷深。雲暮稔地拐進一條僅容一人過的窄巷，腳下青石板被晚風浸得發涼，兩側院牆高聳，只下零星月。他們在縱橫錯的巷弄裡輾轉穿梭，避開幾隊巡邏的兵卒，最終停在一片黑沉沉的營房外——營壘連綿數里，篝火如星點散落，約能聽見巡夜士兵的甲葉撞聲與馬蹄輕響，正是興慶府城郊的駐軍營地。
李星群按住腰間短刃，眉頭蹙，湊到雲暮耳邊低聲音，語氣滿是狐疑：“你帶我來軍營做什麼？難道……軍隊裡有我們的人？”
雲暮勾一笑，指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眼底閃著促狹的：“沒錯，想不到吧？而且還是咱們的老人。”說罷，他俯藉著營地影的掩護，如狸貓般竄出，李星群隨其後，兩人足尖點地，避開巡邏兵的視線，順著營壘隙悄然潛營地，作輕得未驚起半分聲響。
營軍帳林立，主帳位於營地中央，懸掛著醒目的狼頭旗。雲暮帶著李星群繞到主帳後側，掀開幕簾一角示意他進。李星群探頭去，帳案几上擺著沙盤與軍符，一名著銀鎧甲、面容俊朗的男子正俯檢視地圖，側臉廓悉至極。待那人轉過，李星群瞳孔驟，快步上前，語氣裡滿是驚喜：“李助！怎麼是你？”
來人正是他的軍師李助，此刻臉上褪去了往日的布風塵，添了幾分軍旅的英氣。他笑著頷首行禮，聲音沉穩：“屬下見過大人。”
“你怎麼會在這裡？”李星群攥住他的手臂，急切追問，“之前為了不打草驚蛇，讓你率部在荒漠駐紮，收編周圍的山賊勢力為我們所用，為何突然出現在興慶府的軍營裡？”
李助抬手引兩人座，親自為他們倒上熱茶，緩緩解釋：“若真困守荒漠，待大人遇險，屬下便是有心支援也鞭長莫及。大人還記得此前沒臧龐訛派軍圍剿我們扮作山賊的隊伍嗎？我們故意示弱敵，趁機生擒了他的部將，奪了兵符與軍旗，隨後便喬裝他的嫡系部隊，混進了興慶府外圍軍營。”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笑意：“巧就巧在十五那日，李諒祚剛以謀逆之罪誅殺了沒臧龐訛，清算其黨羽。群龍無首之下，沒人會細查我們這些‘舊部’的底細，反倒因我們在平定沒臧龐訛餘黨時作戰勇猛，被李諒祚破格提拔，如今屬下已是正四品明威將軍，手底下統轄著近兩千銳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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