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月如洗,潑灑在天山連綿的雪峰之上,將終年不化的積雪染一片銀白。李星群揹著藥箱,腰間別著那柄從中原帶來的短匕,踏著滿地清輝,與蕭牧塵、阿兒思蘭匯合在天山南麓的一隘口。此石嶙峋,稀疏的沙棘叢在夜風裡簌簌作響,越過這片石灘,便是通往天池的秘小徑。
“李兄,你那邊安頓妥當了?” 蕭牧塵一玄勁裝,腰間掛著羅盤,目銳利地掃視著四周。他後的阿兒思蘭則依舊是那回鶻族的短打,腰間挎著彎刀,背上揹著一張牛角弓,神肅穆,手指無意識地挲著弓弦。
李星群點頭,指尖彷彿還殘留著傳授阿依古麗針灸時的,心頭掠過一淡淡的悵然,隨即被即將到來的兇險沖淡:“都妥當了,針灸的法子已記,日常調理足夠應付哈力克老爺子的哮。” 他頓了頓,看向兩人,“我們走吧,趁著月正好,儘早抵達天池。”
三人不再多言,藉著月的掩護,沿著狹窄的小徑往天山深行去。山路崎嶇,碎石遍佈,腳下不時傳來沙礫滾落的輕響。兩側的山壁陡峭,怪石猙獰,如同一尊尊沉默的巨,在夜中俯瞰著他們。行至半途,風聲漸起,夾雜著遠雪峰融化後溪流的潺潺聲,更顯山中之靜謐。
約莫兩個時辰後,三人登上一低矮的山崗,蕭牧塵抬手示意兩人止步。李星群順著他的目去,只見前方山谷之中,麻麻的營帳如繁星般鋪開,綿延數里,燈火點點,在月下形一片龐大的營地。營帳的樣式各異,有的是中原常見的青布營帳,有的則是西域風格的氈帳篷,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約可見上面繡著的門派標識與部族圖騰。
“再往前就是營帳群的所在,你們兩個千萬要小心。” 蕭牧塵低聲音,目警惕地掃過營地,語氣凝重。
李星群與阿兒思蘭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抬手,做了個 “無礙” 的手勢。李星群指尖微,將藥箱的揹帶了,藥箱中除了藥材,還藏著他準備的迷煙與解毒丸,以備不時之需。阿兒思蘭則彎弓搭箭,箭簇上塗抹著特製的麻藥,目如鷹隼般鎖定著營地邊緣的守衛。
三人貓著腰,藉著山崗的影掩護,緩緩向營地靠近。中秋之夜,營地中傳來歡聲笑語,酒香與烤的香氣隨風飄來,與山風的清冽織在一起。守衛們大多聚在篝火旁,大碗喝酒,大口吃,臉上滿是醉意,警惕大打折扣。
“這些人倒是愜意。” 阿兒思蘭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他自在草原上長大,深知江湖險惡,這般鬆懈的守衛,在他看來與待宰的羔羊無異。
蕭牧塵微微一笑,做了個 “噤聲” 的手勢,指了指左側一營帳的隙。三人藉著營帳的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營地之中。沿途不時遇到醉醺醺的守衛,有的靠在帳篷柱子上呼呼大睡,有的則相互攙扶著東倒西歪,竟無一人察覺他們的蹤跡。
營地之中,各大勢力的營帳犬牙錯,中原的青城派、崑崙派,西域的西州回鶻部族、于闐國使團,甚至還有幾頂打著西夏皇室標識的金營帳,顯然都是為了天池之下的秘而來。李星群心中暗驚,沒想到這岩漿谷的蹟竟引來了如此多的勢力,看來此行的兇險遠超他的預料。
三人小心翼翼地繞過一篝火堆,篝火旁幾名崑崙派的弟子正划拳飲酒,酒碗撞的聲音刺耳。李星群屏住呼吸,腳步放得極輕,鞋底踩在鬆的草地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蕭牧塵憑藉著之前探查的記憶,在前面引路,七拐八繞之後,終於穿過了層層營帳,來到了營地中央的天池邊。
天池的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天上的一皓月,月灑在水面上,波粼粼。池邊的岩石被岩漿的熱氣燻得發黑,空氣中瀰漫著一硫磺的刺鼻氣味,滾滾熱氣從池底升騰而起,模糊了周圍的景象。池中央的岩漿依舊在翻滾湧,暗紅的岩漿如同沉睡的巨,偶爾噴濺出幾點火星,在夜中劃過一道短暫的弧線。
李星群著眼前的岩漿池,心中泛起一寒意。上一次他只是遠遠觀,便已到岩漿的恐怖,如今近距離接,更是被那毀天滅地的氣息所震懾。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指尖微微發涼。
蕭牧塵卻毫沒有畏懼,他快步走到池邊,蹲下,仔細觀察著岩漿的流軌跡,又抬頭看了看天上的皓月,眉頭微蹙,像是在尋找什麼。李星群心中滿是疑,想問他究竟在找什麼,但眼角餘瞥見不遠幾頂營帳的影中似乎有靜,便生生把話嚥了回去。此刻營地之中雖守衛鬆懈,但人多眼雜,稍有不慎便會暴行蹤,絕不能掉以輕心。
阿兒思蘭則站在兩人後,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靜,彎刀已然出鞘半寸,寒閃爍。他的目銳利如刀,掃過每一可能藏敵人的角落,確保三人的安全。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蕭牧塵眼中忽然閃過一亮,他猛地站起,轉頭看向李星群與阿兒思蘭,臉上出一凝重。他沒有說話,而是抬起手,用手語比劃起來:“兩位兄弟,你們怕死嗎?”
李星群心中一震,不明所以地看著他。阿兒思蘭也是一愣,隨即皺起眉頭,用手語回問:“什麼意思?”
蕭牧塵深吸一口氣,手語的作依舊沉穩:“很簡單,跳進去,口其實就在岩漿裡面。”
“什麼?” 李星群幾乎要失聲驚呼,幸好及時捂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向那翻滾的岩漿,暗紅的岩漿散發著足以焚燬一切的高溫,別說是跳進去,哪怕是靠近片刻,都能到皮被灼燒的刺痛。這怎麼可能?口會在岩漿裡面?
阿兒思蘭也是一臉震驚,他上前一步,指著岩漿池,用手語不確定地問道:“你的意思是,從這裡跳下去嗎?”
蕭牧塵重重點頭,手語的作無比肯定:“如果沒猜錯的話,口就在這裡面。你們怕死嗎?”
“怕死嗎?” 這四個字如同重錘般砸在李星群的心頭,讓他瞬間陷了沉思。他下意識地反問自己,真的怕死嗎?
他今年已經五十多歲了,作為一個穿越者,他在這個世界已經生活了大半輩子。回首往事,他心中究竟有什麼牽掛?
是那想要改變這個世界的雄心壯志嗎?好像並沒有。初來乍到之時,他確實曾有過這樣的想法,想要憑藉自己來自現代的知識,改變這個時代的格局,讓百姓們過上更好的生活。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才發現自己太過天真。這個世界有它自己的規則,皇權爭鬥、門派紛爭、部族戰,種種勢力盤錯節,僅憑他一人之力,如同杯水車薪。他不過是歷史長河中的一粒塵埃,所謂的改變世界,不過是年輕狂時的妄想罷了。
是那上海知府的位嗎?開什麼玩笑。他當初踏仕途,不過是為了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立足,為了庇護邊的人。可場上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早已讓他心俱疲。他見過太多的黑暗與不公,也經歷過太多的不由己。知府之位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個臨時的庇護所,絕非他想要停留一生的地方。他隨時可以放下這個位,如同下一件不合的外。
是家中的妻子柳珏、俞矩、趙香香嗎?想起這三位陪伴自己多年的子,李星群心中泛起一暖意。柳珏的溫婉賢淑,俞矩的聰慧果敢,趙香香的活潑靈,都曾在他生命中留下過深刻的印記。們是他的親人,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牽掛之一。可要說因此便捨不得去死,好像也並非如此。們都有著自己的生活與能力,即便沒有他,也能好好地活下去。這麼多年來,他已經為們鋪好了後路,們足以自保,無需他再過多牽掛。
是家中的孩子們嗎?李星群的腦海中浮現出孩子們的面容,從牙牙學語的孩,到如今已經長大人,各自有了自己的事業與家庭。他對孩子們確實有著深厚的,這份是真實的,是純粹的。可他也明白,孩子們終究要學會獨立,不能一輩子活在他的庇護之下。他們已經長大,有了自己的人生道路要走,他這個做父親的,能做的都已經做了。所謂的牽掛,更多的是一種習慣的擔憂,而非無法割捨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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