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客房的窗欞著朱雀大街殘留的燈火,晚風捲著槐花香穿過半掩的窗,將案上燭火吹得輕輕搖晃。李星群褪去外袍,隨手搭在椅背上,指尖仍殘留著澡時到劍傷疤的糙,那份沉甸甸的敬畏讓他終是按捺不住心頭疑,轉看向正慢條斯理整理百草谷醫箱的雲暮。
“大師姐,” 他聲音得極低,生怕驚擾隔壁安歇的劍,“關於新西華派的事,我一直有些不解。”
雲暮正用綢布拭一枚銀質針筒,聞言作未停,只抬眼斜睨了他一下,眼尾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你是想問,當時在醉仙樓,你想開口時,我為何頻頻給你使眼讓你閉?”
李星群點頭如搗蒜,指尖不自覺挲著腰間劍柄的纏枝蓮紋,語氣裡滿是困:“正是。我當時確實沒想過要反對建立門派,只是覺得…… 讓我當掌門實在不妥,正想提議另尋合適人選,卻被你眼神制止了。”
雲暮放下針筒,拿起帕子了手,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帶著幾分 “果然如此” 的無奈:“我要不堵著你,你小子想說什麼,我還不知道?無非是‘掌門之位太過沉重,弟子難當此任’‘不如另請高明’之類的廢話。”
“這倒不至於。” 李星群連忙擺手,神誠懇,“劍前輩若真需要,為他重建西華派,弟子萬死不辭。只是掌門之位…… 我實在力有不逮。我如今涉場,又要兼顧百草谷師門事務,哪有力打理一個全新的門派?再說,我的武學基雖源自西華,可這些年主修的是百草谷心法,論西華正統,遠不及前輩親傳,實在名不正言不順。”
“名不正言不順?” 雲暮嗤笑一聲,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誰告訴你新西華派一定要和老西華派綁死?你道統來源是西華派太上長老劍前輩,他親手指點你兩三年,這份淵源比任何名分都氣。江湖上認的從來不是‘西華派’這三個字,而是傳承人的正統。劍前輩是現存唯一的西華道境強者,他認你,你就是最正統的繼承人。”
喝了口茶,語氣放緩了些,眼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們要建的本就不是趙武那個‘新西華派’的延續,而是劍前輩一脈的分支。尊奉老西華派為主脈,我們為旁支,名義上是分家,實則半獨立。這樣一來,既顧及了劍前輩對祖地的念想,又能名正言順地立足京兆,就算日後趙武他們想回來找麻煩,也佔不到半點理。”
“可主脈那邊……” 李星群仍有顧慮。
“主脈?” 雲暮挑眉,語氣帶著幾分譏諷,“他們守不住西華山,逃到蜀地另立門戶,早就丟了祖地傳承的基。按江湖規矩,宗門棄祖地三年以上,他人便可合法佔有。如今西華山被外人佔著,趙武他們在蜀地過得風生水起,本無暇也無臉回來爭奪京兆這一脈的歸屬。退一步說,就算他們來了,有劍前輩坐鎮,再加上你在京兆的人脈和百草谷的後盾,他們能討到好?”
李星群沉默了,雲暮的話條理清晰,句句中要害,讓他無法反駁。他確實擔心自己分乏,更怕辜負劍前輩的信任,如今聽雲暮這般分析,心中的一塊石頭稍稍落地,但新的疑又冒了出來:“既然如此,大師姐的真正想法是什麼?你說你有私心,到底是為了什麼?”
雲暮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目飄向窗外的夜,語氣和了許多:“還能為了什麼?給你二師姐蘇南星找個歸宿罷了。”
“二師姐?” 李星群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讓二師姐打理新西華派?可完全可以自己建立門派啊,何必屈居於此?再說,百草谷的事務也可以給打理,未必需要另立門戶。”
“你懂什麼?” 雲暮嘆了口氣,眼神里帶著幾分心疼,“百草谷的事務分工明確,各有專人負責,你二師姐以前一心撲在上,從未參與過核心管理,現在突然讓手,一來無從下手,二來也容易引起非議。至於自己建立門派…… 你覺得現在這個狀態,有心思做這些嗎?”
李星群語塞,他想起上次見到蘇南星時的模樣。那個曾經靈笑、劍法飄逸的二師姐,自從與西涼皇帝李諒祚分手後,整個人就像丟了魂,眼神黯淡無,整日沉默寡言,連最喜歡的劍都很出鞘。
“現在還沉浸在失的痛苦裡,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雲暮的聲音帶著幾分悵然,“讓主去建立門派,去勾心鬥角、打理俗務,本不可能。連活下去的力都快沒了,哪裡還有心思開宗立派?”
“可…… 可就算這樣,讓當代理掌門,就能好起來嗎?” 李星群遲疑地問。
“不一定,但至能讓有事可做。” 雲暮眼神堅定,“還記得我們在西涼流竄的時候嗎?在路上遇到了凌楚楚和吉米亞兩個孤,一時心收為徒弟。那陣子,我在眼睛裡看到了久違的芒,那是一種被需要、被依賴的鮮活。以前的世界裡只有李諒祚那個負心漢,現在,或許只有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才能讓從失的泥沼裡走出來。”
李星群回想起西涼的日子,凌楚楚活潑好,吉米亞沉穩斂,兩個小姑娘對蘇南星無比依賴,而蘇南星待們也確實盡心盡力,教們劍法,照顧們的起居,那段時間,臉上的笑容確實多了些。
“所以,我這個名義上的掌門,其實就是個幌子?” 李星群恍然大悟,“一方面讓劍前輩承認正統,另一方面,用‘我無暇打理’為由,求二師姐幫忙,讓不得不手進來,從而找到生活的寄託?”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雲暮點頭,角揚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你是連線劍前輩和二師姐的關鍵。劍前輩認你,才願意傳功坐鎮;二師姐疼你,才不會拒絕你的懇求。有你在中間,這件事才能。”
“可這樣會不會太委屈二師姐了?” 李星群有些擔憂,“門派事務繁瑣,還要應對江湖紛爭,本就心灰意冷,要是再委屈,豈不是雪上加霜?”
“委屈什麼?” 雲暮挑眉,“新西華派有劍前輩鎮場子,有你在京兆的人脈撐腰,初期不會有太大風浪。劍前輩年事已高,也不會過多幹涉俗務,只需要負責日常管理和弟子教導,正好可以把力放在兩個徒弟上。再說,我瞭解你二師姐,看著弱,骨子裡卻有韌勁,只要讓找到著力點,一定能做好。”
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隨意:“退一步說,就算做得不好也沒關係。劍前輩的壽命不算長了,我們的初衷只是讓二師姐擺失的困境,至於門派未來能走多遠,順其自然就好。”
李星群看著雲暮一臉 “無所謂” 的樣子,不有些無語:“大師姐,你還真夠隨意的。不過…… 如果能幫到二師姐,我確實沒有意見。”
雲暮笑了:“這就對了。明天等二師姐們趕到京兆伊府,我來‘道德綁架’。我是大師姐,說什麼也得給我幾分面子。”
夜漸深,客棧裡一片寂靜。劍在隔壁房間睡得安穩,夢裡是西華山的雲海、浣劍溪的流水,還有師兄弟們打鬧的影,那是他久違的、沒有孤獨的夢境。李星群躺在床上,思緒萬千,一會兒想著新西華派的規劃,一會兒擔心二師姐的狀態,直到後半夜才沉沉睡去。雲暮則坐在案前,藉著燭整理著給蘇南星準備的 “說辭”,時不時提筆在紙上寫畫幾句,眼神里滿是算計與關切。
一夜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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