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群立在原地，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袖，似是斟酌了許久，才抬眸看向趙仲針，語氣帶著幾分鄭重：“殿下，臣有一事不明，斗膽想向殿下請教。”
趙仲針見他這般模樣，不由哈哈大笑起來，語氣爽朗：“李叔有話但說無妨，你我之間無需這般拘謹，但凡我知曉的，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多謝殿下。” 李星群拱手一禮，沉聲道，“臣想問的是，學宮、全真教，還有天台宗的慧遠禪師，這三方勢力，到底算不算得上是值得信任的盟友？”
趙仲針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李叔，這三方勢力，萬萬不可一概而論，需分開看待。”
他緩緩開口，條理清晰地分析道：“首先說學宮。學宮這地方，半隻腳踩在朝堂，半隻腳陷在江湖，主是儒家子弟。儒家之人，你我都清楚，讓他們教化百姓、掌控思想，確實是一把好手。可古往今來，‘世修降表’的是他們，見風使舵、風而降的，也多是他們。”
“這並非一子打死，江湖中也有數儒家子弟忠肝義膽，但‘例子’之所以是例子，正是因為其稀有。” 趙仲針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只要利益足夠，學宮完全有可能背棄朝廷，轉而與正道盟勾結。所以，對學宮，不可全信，與他們打道，分報時必須有所保留，萬萬不可推心置腹。”
李星群默默點頭，心中與自己的判斷不謀而合。
“再說說全真教。” 趙仲針繼續道，“全真教一向標榜‘為國為民’，可這四個字，往往藏著矛盾。‘為國’是忠於朝廷，‘為民’是恤百姓，一旦朝廷與百姓的利益起了衝突，他們的立場便會搖擺不定。而且這一次，朝廷並未下詔委託他們出手，是他們主介蜀地之事，其真實意圖不明，態度實在存疑，我們只能敬而遠之，不可輕易拉攏。”
“至於天台宗的慧遠禪師，” 趙仲針的語氣緩和了幾分，“李叔倒可完全放心。當年父皇登基，天台宗有從龍之功，這些年一直與朝廷休慼與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只不過，這些年天台宗與老林寺為了爭奪佛門第一門派之位，爭鬥得頗為激烈。趙武心思深沉，說不定會利用這一點牽制慧遠禪師。”
“更何況，慧遠禪師前些年與人比武了重傷，修為進展大不如前。他本是佛宗第一人，如今已落到第二、第三的位置，實力大不如前。” 趙仲針補充道，“所以，慧遠禪師是可以信任的，但要說能提供多大助力，恐怕有限。”
“原來如此。” 李星群恍然大悟，眉頭漸漸舒展，“多謝殿下指點，臣如今算是清各方的底細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顧慮，“只是臣手中人手寥寥，邊只有雲暮一人相伴，若是被趙武或其他勢力盯上，遭到數十人圍攻，恐怕難以抵擋。”
趙仲針面難，沉道：“李叔，你也知道，你此次南下本就行事秘，只帶了雲姑娘一人。方才你又懇請我暫停錦衛的行，我這邊確實不好貿然調派人力支援，以免打草驚蛇。”
李星群思索片刻，點了點頭：“殿下說得是。趙武如今尚且輕視於我，未必會將主要注意力放在我上，此事我再慢慢想辦法便是。錦衛的重心，還是要放在保護殿下安危上，殿下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
“李叔深明大義，多謝你諒。” 趙仲針心中微，語氣誠懇，“你放心，日後若有需要，我定會盡力為你提供支援。”
“多謝太子殿下。” 李星群再次拱手行禮，轉便要告辭。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雲暮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堅定：“太子殿下，草民有一事相求，還殿下應允。”
趙仲針聞言，轉頭看向，溫和道：“雲俠有話不妨直說，不必客氣。”
“我們既已在藥店，正好需要購置一些藥材，還請殿下相助。” 雲暮說道。
“這有何難？” 趙仲針爽快點頭，“雲俠需要什麼藥材，儘管開口，或是寫下單子，我讓人立刻去辦。”
雲暮從懷中取出一方素絹布，上面用墨筆寫著數十種藥材名稱，遞了過去：“殿下請看，這是所需藥材的單子，其中有幾味頗為稀有，還請殿下儘量儘快收集。”
趙仲針接過單子，大致掃了一眼，遞給一旁的沈煉，問道：“沈煉，這些藥材，錦衛能否集齊？”
沈煉接過單子仔細檢視，片刻後躬回道：“回殿下，單子上有幾味藥材確實罕見，但錦衛在蜀地經營多年，暗中設有多秘藏與聯絡點，不出三日，定能將所有藥材收集齊全。”
雲暮眼中閃過一欣喜，連忙問道：“沈指揮使所言當真？”
“屬下不敢欺瞞。” 沈煉語氣篤定。
“好！” 趙仲針一拍桌子，吩咐道，“沈煉，此事就給你了，務必儘快將藥材備齊，送到李叔的住。”
“屬下遵旨。” 沈煉頷首應道。
事已辦妥，李星群與雲暮向趙仲針告辭，跟著掌櫃的原路返回，走出了百草堂。
兩人並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過樹葉的隙灑下，斑駁地落在青石板路上。李星群轉頭看向雲暮，好奇地問道：“大師姐，你買這麼多藥材，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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