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甲子朔(初一),慕容紹宗率軍進抵梁國潼州城,郭聞訊連夜棄城而遁,紹宗由此不費吹灰之力取得潼州。
接完城防部署後,再使軍司杜弼作下討梁檄文,按高澄的授意,留降將趙伯超之子趙威繼續為人質,放趙伯超領數降兵,將檄文帶至梁國。
隨即還軍與高嶽匯合,開始東進討伐侯景。
侯景久攻譙城不下,只得轉攻東南方向的城父,很快攻克。從而駐軍在渦河中游與劉相持。
宣德殿中,陳元康高聲誦讀著杜弼所作的討梁檄文:
“皇家垂統,配彼天,唯彼吳、越,獨阻聲教。元首懷止戈之心......
侯景豎子,自生猜貳,遠託關、隴,依憑偽,逆主定君臣之分,偽相結兄弟之親,豈曰無恩,終難養,俄而易慮,親尋干戈......
而偽朝大小,幸災忘義......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彼梁主,行無聞,輕險有素,雀論功,盪舟稱力,年既老矣,耄又及之,政散民流,禮崩樂壞......
必將禍生骨,釁起腹心,強弩衝城,長戈指闕......
鷸蚌相持,我乘其弊......
若吳之王孫,蜀之公子,歸款軍門,委命下吏,當即授客卿之秩,特加驃騎之號。凡百君子,勉求多福。”
“好、好,真是好文......”高澄連聲大讚,從榻上振而起。
“好一個‘主荒於上,臣蔽於下’,好一個‘智者所不為,仁者所不向’,杜弼這檄文,真乃字字珠璣。”
冷笑一聲:“虧蕭和尚居江南之地,妄稱正統,實則早已如枯木朽株,徒有其表。也確如杜弼所言‘南風不競,天亡有徵’,
就當這檄文是給昏耄的蕭和尚提個醒,若他仍舊冥頑不靈,待我平定侯景,必當揮師南下,以‘破竹之勢’,一舉平江南,以‘尺書徵建鄴’之功。”
崔暹、趙彥深等人異口同聲:“大將軍必‘尺書徵建鄴’之功!”
梁文德殿中,張僧胤捧著檄文讀至:“彼梁主......彼梁主......”再也不敢繼續下去。
“給我讀出來......大聲讀出來!”蕭衍一聲暴喝,張僧胤只好繼續誦讀下去。
蕭衍右手枯槁手指早已陷掌心,左手仍舊支額強撐,卻早已是蹙眉鎖。
心中怒意翻湧、卻無從宣洩;滿懷著悲愴,也無淚可傾;亦在檄文誦讀聲中,漸漸生憂。
也不過哀嘆,覆水難收。
朱異一旁焦眉苦臉,待張僧胤誦完檄文良久,瞧著蕭衍只是蹙眉息,沒有說出一句話。
只得輕聲寬:“陛下且寬心,高澄豎子不過狂妄之徒,檄文一向都是虛張聲勢,圖個痛快罷了,若他真有什麼本事,都一年景了,不也是拿侯景無可奈何嗎?”
“那你是說,朕那十萬之師,還抵不上一個侯景?”
朱異連忙跪地伏首:“陛下明鑑,臣並非此意,此次寒山失律,純屬胡虜狡詐,還有那羊侃坐視不理......”
“兵不厭詐,敗了就敗了!”
蕭衍嘆了口長氣:“唉,也是朕用人不當,淵明從未帶兵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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