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景淺啜一口酒,突然沉聲道:“把酒都撤了。”
眾人看著案前酒水悉數被撤下,知道侯景心裡是怕紹宗襲營,也不敢多話。
侯景突然問道:“王偉,糧草什麼時候能到?”
王偉嘆了一口氣:“屬下前後發了數封急信催促,只是梁國籌措糧草都是經商採購,也不知何日能運到。”
當著諸將的面,侯景也不好發洩,未等眾人反應便霍然起,大步流星地出了營帳,留下滿座將領面面相覷。
王偉急急跟了出去,元貞見狀,也悄然跟出,遠遠立於帳後,只聽得侯景抑著怒意的聲音傳來:
“江南難道連個常平倉都修不起?戰時徵調糧草,竟還要臨時採買籌措!”
冷笑一聲,“若北人趁此時南下,攻城略地定如如探囊取,還真是太平日子過久了,連兵戈未、糧草先行的道理都不懂!”
王偉低聲勸道:“主上息怒,這梁國國本就不同,現在是秋後,籌措糧草也耗不了多時日,只怕羊孝穆手底下的人故意拖延……”
“這幫梁人,我還要如何跟他們打?!老子這輩子就沒喝過這麼多人酒......這些梁人表面客套,背地裡何曾真心待我?”
“可主上,此番對紹宗必勝才行,若然在梁主那裡......”王偉話到此戛然而止,眼中閃過一憂。
侯景在梁國終究是外人,勝了於梁主尚有利用價值,若敗......只怕那蕭衍轉眼就會卸磨殺驢。
先前與侯景一起圖事,為的可是千秋功業,而非半途而崩。
元貞心頭一凜,急忙側暗,待二人走遠後,方才不聲地轉回帳中。
當即提筆疾書,寫就奏表一道,推說上舊疾復發,懇請梁帝恩准他能回建鄴調養。
婁昭君指尖輕過錦袍上銀線勾勒的鶴羽紋樣,眼中讚賞:
“蘭芝這針線功夫,竟將鶴唳九霄的神韻都繡進了經緯之間。”
左右侍爭相著趨前細觀,但見那袍上那銀鶴振翅飛模樣,都不由投下豔羨目。
說罷將袍還給王含芷。
隨口道:“子惠這幾日呀,總是託詞公事繁忙,來我這殿裡,倒是你與宋娘常來陪我,我不至於那麼寂寞。”
王含芷角微微抿出一笑:“夫君忙於國事,還母親多多諒。”
“我自然諒他,說實話,我本也有兒孫繞膝,也不在乎長子整日是不是一定要來我面前轉悠一番,況且他行事自有他的一套,我這做母親的早已干涉不了,索由他子去,我反倒落得清淨。”
王含芷明白婁昭君的言外之意,抬眼見天已晚,盈盈起:
“母親這般恤,倒蘭芝心下熨帖,今日天已晚,不敢再擾母親清靜,容蘭芝告退。”
婁昭君頷首,側吩咐:“昌儀,送送蘭芝!”
迴廊燈影拉著人影斜長,兩人一前一後,王含芷忽駐足回眸,目在李昌儀面上輕輕一轉,隨即轉向後婢溫聲說道:
“且退遠些,容我與姐姐說幾句心話。”
李昌儀角微揚,眼底卻凝著三分審度。昔日在鄴城時二人不過點頭之,此刻王含芷刻意屏退左右,必有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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