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只有一面巨大的石牆,牆上麻麻地擺滿了牌位。
那些牌位大小不一,新舊各異,有的漆面已經斑駁,有的還泛著嶄新的木。
一層一層,一排一排,從地面一直碼到屋簷,說有上百個。
牌位前的供桌上,擺著幾盞長明燈,幽幽地燃著,照亮了那些刻在木頭上的名字。
金正聲走過去,點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進香爐裡。
青煙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臉。
“這些都是金家的人。”他的聲音平靜,好似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叔伯、嬸孃、兄弟姐妹、堂表親眷,還有的——”他頓了頓,指向角落裡幾塊最小的牌位,“是還沒滿月的孩子。”
謝蕪站在原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金正聲轉過,看著。
那張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憨厚和謙卑,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冷。
“娘娘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嗎?”
謝蕪的嚨發,搖了搖頭。
金正聲笑了,只是笑容比哭還難看。
“祖父是被冤死的。案子定了之後,他在牢裡自盡了。祖母聽到訊息,一頭撞死在府衙門口的石獅子上,父親為了翻案,四奔走,被人打斷了,活活氣死的,母親跟著也去了,剩下的人——”
他指了指那些牌位,聲音裡終於有了一抖:“有的被髮配,死在路上,有的被牽連,死在獄中,有的什麼都沒做,只是姓了金,就被那些人得活不下去。最後活著的,只剩草民一個。”
他收回手,看向謝蕪,“娘娘現在明白了吧?徐家人送上門來,草民沒有不報仇的道理。”
謝蕪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金先生,”開口,聲音儘量平穩,“我理解你的仇恨,但徐亞志這次來,未必是來害你的——”
“娘娘,您太天真了!”金正聲打斷,冷笑了一聲,“他這幾日往草民跟前湊,幫這幫那,您以為他是好心?他是來探草民底細的!他想看看金家還剩下什麼,想看看草民知道多!等他把草民的底清了,下一步,就是斬草除!”
謝蕪急急道:“金先生,你有沒有想過,他也許是真的想彌補?”
金正聲愣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帶著幾分癲狂和淒涼。
“娘娘,您可真會說笑。”他止住笑,目冷冷地看著,“債只能償,他徐家欠金家的一百多條人命,如今他徐亞志既然送上門來,就別想活著離開。”
他說著,轉走向供桌,從供桌下面出一把短刀。
刀不長,卻泛著寒。
謝蕪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金先生!”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提高,“你殺了他,然後呢?你以為你能全而退?他是朝廷命,死在南邊,朝廷會查!查到你頭上,你這滿院的牌位,誰來守?”
金正聲握刀的手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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