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盡天下攜手山河》第692章 霧鎖歸途湮舊憶,泠影逆光燼燼心(1)

作者:明月宮主·8個月前

兩日後

艱難地穿厚重溼的霧氣,像一層稀薄、骯髒的灰紗,勉強籠罩著金鞭溪後山崎嶇蜿蜒的小徑。空氣沉重得如同吸飽了水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山林深腐爛植被與冰冷水混合的濃重土腥氣,沉甸甸地在肺葉上。

黑小虎猛地睜開眼。

頭痛,像是有一把遲鈍的鏽斧,正一下下地劈鑿著他的顱骨。每一次心跳都牽引著太突突地劇痛,視野裡一片混沌旋轉的白,耳朵深嗡嗡作響,彷彿有無數只夏蟬在裡面絕地嘶鳴。他下意識地想要抬手按住快要炸裂的額頭,手臂卻沉重得像是灌滿了水銀,幾乎抬不起來。

他費力地轉眼珠,試圖看清周圍。模糊的視野裡,最先清晰的是一抹沉靜的紫,離他極近。那紫布料下,是一個纖細卻實的腰肢廓。

他的手臂,正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環在那抹紫之上。一清冽、微帶冷意的幽香,縷縷地鑽他的鼻端,奇異地中和了那令人作嘔的土腥氣,也稍稍平復了他腦中那令人發狂的鈍痛。

這香氣……有點?像是在哪裡……在哪裡聞到過?他混沌的腦子艱難地轉,試圖抓住這縷模糊的印象。但記憶深只有一片不到邊際的空白,如同被濃霧徹底封鎖的山谷,任何試圖回溯的念頭都撞在那片冰冷的虛無上,只激起一陣更劇烈的眩暈。

他下意識地收了些手臂,那溫料傳遞過來。懷中的瞬間繃,像一張驟然拉滿的弓弦,散發出無聲卻異常清晰的抗拒和僵

黑小虎心頭莫名一跳,終於完全聚焦的目向上挪移。他看到了莎麗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的側臉。的下繃得很,線條冷如石雕,長長的眼睫低垂著,在眼下投下濃重的影,完全掩蓋了眸中的緒。

只有那抿著的、幾乎失去線,出一種極力抑的複雜心緒——恥?惱怒?或許還有一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惶?

昨夜……發生了什麼?

這個念頭如同投死水潭的石子,在他空白的意識裡激起一圈混的漣漪。他努力回想,可那片空白冰冷而頑固,拒絕任何探查。只有一些極其零碎、完全無法拼湊的畫面殘片在眼前飛快掠過:搖曳的、昏黃的燭火?破碎的瓷?還有……似乎是一聲短促的、抑的驚呼?每一個碎片都帶著尖銳的邊緣,刮著他脆弱的神經,帶來新的痛楚,卻無法指向任何連貫的真相。

“呃……”他嚨裡發出一聲抑的痛哼,環在腰間的手臂下意識地又鬆開了幾分。

這細微的作如同一個訊號。莎麗的猛地向旁邊彈開,作快得像驚的狸貓。幾乎是踉蹌著退後了兩步才站穩,迅速拉開了兩人之間那道無形的界限。紫雲劍不知何時已握在手中,劍尖斜斜指地,但那微微抖的劍鋒,洩遠不如表面看起來那般鎮定。

空氣凝滯了。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卻彷彿橫亙著一條無形的深淵。濃霧在他們周圍無聲地流淌、堆積,將兩人的影襯得愈發孤立。莎麗的目飛快地掃過他依舊帶著茫然和痛楚的臉,那眼神複雜得如同打翻的調盤,有審視,有警惕,有揮之不去的惱,甚至還有一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擔憂?隨即,那複雜的緒被強行下,重新覆上一層冰冷的、拒人千里的寒霜。猛地扭過頭,不再看他,視線投向霧氣瀰漫、前路未知的山徑深,只留下一個冰冷僵的側影。

的手指攥著紫雲劍的劍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沉默如同巨石,沉甸甸地在兩人之間。過了許久,久到林間一隻早起的山雀試探地發出一兩聲清脆的鳴,又被這凝重的氣氛驚得噤聲,莎麗才極其輕微地、彷彿只是對著濃霧自言自語般,吐出一個短促而僵的字:

“走。”

聲音很輕,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沙啞,卻像冰錐一樣刺破了凝滯的空氣。

黑小虎撐著下冰冷溼、佈滿碎石的泥地,試圖站起來。都傳來陌生的痠痛,尤其是腰腹之間,像是被重狠狠撞擊過。這陌生的痛楚加劇了他記憶空白的恐慌。他咬著牙,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終於搖晃著站直了。高大的影在稀薄的晨中投下一道濃重的影,幾乎將莎麗完全籠罩其中。

他甩了甩依舊昏沉的腦袋,目落在前方那個決絕的紫背影上。那背影得很直,帶著一種孤高的倔強,卻又在濃霧裡顯得格外單薄,彷彿隨時會被這片蒼茫的灰白吞噬。一種奇異的、近乎本能的覺攫住了他——他必須跟上去,不能讓消失在視野裡。這念頭毫無道理,卻異常強烈,甚至過了腦中尖銳的疼痛和的不適。

他邁開沉重的腳步,跟了上去。靴子踩在溼的落葉和碎石上,發出咯吱、沙沙的輕響,在這片被濃霧包裹的死寂山林裡,清晰得有些刺耳。

莎麗始終走在他前面幾步遠的地方,速度不不慢,卻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一次也沒有回頭。紫衫在灰白的霧氣中時時現,像一朵倔強綻放在荒蕪之地的孤花,卻又充滿了拒人千里的寒意。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沉默地在山道上跋涉。濃霧如同巨大的活,無聲地纏繞、著他們。高大的古木在霧氣中只剩下模糊扭曲的廓,枝椏展如鬼爪。腳下的路越來越陡峭溼的樹盤虯錯節,像潛伏的毒蛇,隨時準備絆倒行人。偶爾有冰冷的珠從高的樹葉間墜落,砸在脖頸上,帶來一陣激靈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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