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小虎在莎麗的懷中昏睡了整整七天。
這七日里，莎麗寸步不離地守著他。將黑小虎渡來的力細細梳理，小心翼翼地分出最純的一縷，反哺回他枯竭的經脈。那過程緩慢得令人心焦，像用最細的針線補破碎的錦緞，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
鐵鋒長老每日送來湯藥，看著主一日日衰弱的模樣，這鐵打的漢子竟也紅了眼眶。
“紫雲劍主……”第八日清晨，鐵鋒端藥進來時言又止，“主的力……”
“只剩三。”莎麗接過藥碗，聲音平靜，“而這三，也如沙上築塔，隨時可能散盡。”
說這話時，正用銀匙將溫熱的藥一點點喂黑小虎間。作輕得像對待初生嬰兒，那專注的神讓鐵鋒心頭一震——那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決絕，又是將一切希繫於一人的執著。
“長老不必憂心。”莎麗抬眼，那雙紫眸雖仍顯疲憊，卻燃著奇異的，“他的力在我，我的心脈由他重塑。從今往後，他生我生，他損我損。紫雲劍主與明教主，本就是一。”
話音剛落，黑小虎的睫了。
莎麗手中的藥碗微微一晃，幾滴藥濺在手背上。放下碗，輕輕握住他的手：“小虎？”
黑小虎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薄霧。他眨了眨眼，視線逐漸聚焦在莎麗臉上，然後慢慢彎起角——一個虛弱卻真實的笑。
“莎麗……”他的聲音沙啞如破舊的風箱，“我做了個夢。”
“什麼夢？”莎麗強忍著哽咽。
“夢見我們都老了，在紫雲峰頂看日出。”他緩緩地說，每個字都像是從肺腑深出，“你頭髮白了，我的也是。但我們還牽著手。”
莎麗的淚水終於滾落。俯在他額前印下一吻：“那不是夢，那是將來。”
守墓老人進來檢視時，看到黑小虎醒來，長長鬆了口氣：“命是保住了，但一功力……怕是回不來了。”
黑小虎卻笑了：“前輩，能用一功力換一命，值得。”
“不止功力。”老人神凝重，“同心續命耗損的是本源生機。你的壽元……至折了三十年。”
山一片死寂。
三十年。對習武之人而言，三十年的差距可能就是宗師與普通高手的距離，可能就是無法陪伴所之人走到白頭的憾。
莎麗握了黑小虎的手，指甲幾乎掐進裡。
黑小虎卻只是平靜地問：“那呢？莎麗會影響嗎？”
老人看了看兩人握的手，又看看他們之間若有若無的氣息流轉，忽然出若有所思的表：“奇怪……按理說，同心續命的損耗是不可逆的。但你們二人的力流轉……”
他上前一步，三指分別搭在兩人腕間，閉目凝神許久，臉上漸漸浮現驚異之。
“竟有這等事……”老人喃喃道，“你們的力不僅融，還在自行迴圈互補。黑主損耗的生機，似乎正從紫雲劍主得到微弱的滋養……雖然緩慢，但確實在修復。”
莎麗猛地抬頭：“前輩是說……”
“同心續命，續的不只是命。”老人眼中閃過一道，“若老朽推測不錯，你們二人從此力共生，壽命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黑主損失的壽元，將由你們二人共同承擔。換言之，你們會比普通人更地聯絡在一起，但也可能……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