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報局老機房那棟灰白的三層小樓,在稀疏星照耀下像一頭沉睡的巨。
這裡是建國前留下的老建築,牆厚實,窗戶狹小,通風系統錯綜複雜,如同巨陳舊的肺管。
陳滿倉的目標,是主通風道深那個連線著核心電報機組的閥門節點——炸燬它,不僅能破壞裝置,更能引發火災,火勢會順著遍佈樓的木製線槽和乾燥的通風道迅速蔓延,吞噬堆積如山的紙質檔案和昂貴的裝置。
他從後街一個早已廢棄的防空口潛,口藏在一個小院子裡面,被破爛的竹筐和木板掩蓋,這個口蔽,幾乎沒人知道,也是個偶然的機會被他們發現了,然後他們還把這個小院子給搞到手裡了,就是為了今天。
防空裡溼冷,瀰漫著一濃重的黴味和老鼠糞便的氣息,陳滿倉擰亮一支蒙著紅布的手電筒,束僅能照亮腳前方寸之地,通道狹窄,他必須彎著腰,小心避過頭頂垂下的鏽蝕管道和溼的苔蘚。
肺部的灼痛一陣似一陣,他不得不頻繁停下,扶著冰冷的磚牆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雜音。
但他眼神里的偏執和瘋狂卻越來越盛,像兩點鬼火在黑暗中燃燒。“快了……就快完了……”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
防空的盡頭,是一扇鏽死的鐵柵欄門,外面就是電報局老機房的地下室。
陳滿倉從工包裡掏出一小瓶機油和兩特製的鋼釺,他沒有強行撬鎖——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太刺耳,他選擇的是門軸。老式的合頁鏽蝕嚴重,他用機油浸潤,再用鋼釺頂住,利用槓桿原理,配合他鉗工對金屬疲勞點的準知,一點點地、無聲地將固定門軸的鉚釘從朽爛的木門框中“別”出來。
整個過程持續了近二十分鐘,汗水浸了他的後背,但他手上的作穩如磐石。
“咔嗒”一聲輕響,門軸一端離了門框。他輕輕推開僅容一人側過的隙,閃進。
地下室堆滿了淘汰的舊裝置、木箱和雜,灰塵在微弱的線下飛舞,他目標明確,徑直走向角落一個不起眼的、用鐵網罩著的通風口,鐵網早已鏽蝕,他用鉗子剪斷幾,取下網罩,出黑黝黝的方形口,口不大,邊緣糙,裡面傳來沉悶的空氣流聲。
他下外,連同工包一起先塞了進去,然後深吸一口氣——儘管這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收肩膀,艱難地鑽通風道。裡面比想象中更狹窄,年男子幾乎無法轉,只能匍匐前進管壁是冰冷的鐵皮,佈滿積攢的灰塵和絮狀,每一次移都攪起一團嗆人的塵霧。手電在無盡的黑暗中開闢出一條昏黃的路,照亮前方管道壁上用筆畫下的、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簡略標記——那是他之前潛偵察時留下的。
與此同時,燕西配水廠。
沈莫北帶著一隊幹警和兩名急調來的工兵,在東側圍牆外拉起了警戒線。探照燈將第三警示樁周圍照得雪亮。
工兵戴著厚重的防護手套,小心翼翼地清理著陳滿倉偽裝的痕跡。當那塊鬆的“磚塊”被完整取出,出後面黑的壁龕和裡面那個連線著改裝懷錶的炸藥塊時,現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工兵的聲音帶著後怕的抖。
“立刻安全拆除!”沈莫北命令道,臉鐵青,他看了一眼手錶,現在已經十點多了,配水廠的威脅暫時解除,但陳滿倉至已經功布置了兩個點,第三個……電報局!
他立馬拿起步話機打給李克明那邊:“李克明,你那邊怎麼樣?”
步話機裡傳來李克明急促的聲音:“沈局!我們剛到變電站‘二號’!還沒有發現炸彈!也沒有發現陳滿倉!”
“抓時間找到炸彈!”沈莫北語氣凝重的說道,隨後他留下部分人員理配水廠後續,就立即朝電報局趕過去,那邊安排的王剛帶隊過去的,要是讓陳滿倉跑了麻煩可就大了,而且電報局一旦出事,不僅通訊可能癱瘓,火災更是會波及周邊集的民居……
電報局老機房通風道。
陳滿倉已經爬行了大約三十米,來到了主通風道的一個岔路口。
據記憶中的結構圖,向左通往機房核心區,向右則是一個廢棄的檢修豎井,那裡更接近他的目標閥門,但通道也更復雜,他選擇了右邊。
通道開始向上傾斜,角度越來越大,他必須手腳並用,手指摳進鐵皮接的細微凸起,腳蹬著管壁上偶爾出現的支架,像一隻笨重而堅韌的壁虎向上攀爬。工包拖在後,不時磕在管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每一次咳嗽都震得他腔劇痛,眼前發黑,但他咬牙關,將嗚咽聲死死在嚨裡。
攀爬了約十米,前方出現一個直徑約一米的垂直豎井,井壁有鏽蝕的鐵梯,他抓住鐵梯,息片刻,抬頭去,上方約有微弱的線下——那是某個檢修口或通風百葉窗濾進來的夜。
就是這裡了,豎井中段,水平連線著一條較的管道,管道盡頭就是他此行的目標:一個控制著冷卻風流向老式電報機組的關鍵閥門,炸掉它,不僅會切斷機組冷卻,高溫可能引發電機起火,炸的衝擊波還可能震裂附近敷設著老舊電線的管道,引發短路。
他艱難地將工包提上來,取出最後一份炸藥,這次的是專門準備的鋁熱劑混合,用薄鐵皮包裹圓柱狀,威力集中,能產生極高溫度,足以熔穿閥門和部分管壁,延時裝置是一個簡單的酸腐蝕銅結構,設定時間——凌晨一點,不到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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