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條線?”沈莫北追問。
盧明遠沉默了幾秒,說:“你們抓不到的那條線。”
“你——”
“莫北。”謝老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讓他說。”
盧明遠微微偏過頭,朝向謝老的方向,角了,像是想說什麼,終究只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周世平夫婦上,除了那幾張船票,還有一樣東西。”他說,“一個地址,天津法租界老街區,長春道17號後院。那裡有個地下印刷廠,專門偽造證件、票證,周鶴年時代留下的老據點,他們去那裡,一是取備用的出境路線圖,二是——”
他頓了頓。
“二是如果‘蘇州號’走不了,就改用漁船,從塘沽出海,有人在海上接應。”
沈莫北立即起,對後的李克明低聲代了幾句,李克明快步離開。
“你明知道我們會攔下他們。”沈莫北重新坐下,目如刀,“你故意讓許德厚落網,故意讓他供出‘穿山甲’和‘舊舞臺’,故意讓方秀芸暴,你想讓他們被捕——為什麼?”
盧明遠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那雙幾乎失明的眼睛著自己枯瘦的雙手,彷彿還能看見什麼。
“方秀芸懷孕了。”他說,“兩個月。自己不知道。周世平上週來見我,說想退出,說他媳婦年紀大了,懷這一胎不容易,想讓孩子生在太平年月。他說……他說他爹孃死得早,從小沒家,不想孩子也這樣。”
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問他想怎麼退。他說不知道,我說,那就走吧,走得遠遠的。”盧明遠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沈莫北注意到,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在微微抖,“我給了他們船票,也給了他們‘機會’——被你們抓住的機會,在牢裡,至能活。孩子……也能活。”
沈莫北沉默了。
謝老緩緩站起,走到盧明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燈從側面照過來,在謝老臉上投下濃重的影,看不清他是什麼表。
“老盧,”謝老的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清,“你信不信,我能讓你的孩子在牢裡過上好日子?”
盧明遠抬起頭,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對準了謝老的方向。良久,他角浮起一極淡的、複雜的弧度。
“我信。”
凌晨五點二十分,天津。
李克明帶隊的抓捕小組抵達長春道17號時,天還未亮,這是一棟老式兩層磚樓,臨街是雜貨鋪,後院蔽,有一條小巷通往海河方向。
包圍圈剛剛合攏,後院的門忽然開了。
一個穿灰布褂子、戴舊氈帽的男人走出來,手裡拎著個包袱,像是要趕早市,他一抬頭,看見巷口的人影,愣了一秒,隨即猛地轉往回跑。
“站住!”李克明大喝,帶人衝了上去。
那男人跑得極快,穿過院子,一頭扎進樓裡。槍聲在狹窄的樓道里炸響,驚起一片麻雀。
兩分鐘後,戰鬥結束。
周世平在二樓樓梯拐角被擒,左肩中彈,流不止,他媳婦方秀芸蜷在裡屋床底下,被拖出來時渾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襟上沾著丈夫的,臉上淚水混著灰塵,狼狽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