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往往就是這樣奇怪。
在尚未妥協之時，憑藉中那一口不甘不服的氣，或許還能強撐著對抗到底，維持著表面上的尊嚴。
可一旦那心理防線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選擇了第一次妥協，就會發現，原來低頭和退讓，也並非想象中那般難以接，甚至會在現實的迫下，變得順理章起來。
“好。”
何清平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時，眼底那洶湧的怒似乎被強行了下去，只剩下一種近乎死水的平靜。
他聲音低沉，卻清晰的回答道：“今天下午，我就準備出院。”
到底是經歷過數十年風浪、在場沉浮中爬滾打過來的人。
儘管心已是波濤洶湧，屈辱與憤怒織，但他調整心態的速度，還是快得驚人，至表面上，已經迅速恢復了鎮定。
蘇木笑了笑，對於他這迅速的緒控制能力，似乎並不到意外。
他的目轉而落在床頭櫃那本暗紅封面、略顯古舊的《資治通鑑》上，手指了指，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說起來，我跟何老您一樣，也喜歡讀史書。”
“這本《資治通鑑》，前前後後，我也曾翻閱過好幾遍。”
“其中有一句話，留給我的印象尤為深刻。”
他略微停頓，彷彿在回憶，然後清晰的唸了出來：“‘治之道，必審己之所有餘，而強其所不足。’”
唸完，他看向何清平，目澄澈：“這句話，何老您學識淵博，想必肯定也讀過，而且理解應該比我更深。”
“不過。”
蘇木話鋒輕輕一轉，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告誡意味。
“我想提醒何老一句，讀書，尤其是讀史書，最忌諱的就是讀死書，死讀書。”
“關鍵是要明白字裡行間所蘊含的深刻道理，並將其運用到實際為人世之中。”
“就像這句話所說的意思一樣。”
他耐心的解釋道，如同一位老師在教導學生。
“講的意思是說了解自己的優點和不足，是修養最本的基礎。”
“只有真正清楚地認識到自的長和短，明白哪些是有餘，哪些是不足，才能有針對地加以改進、彌補和提升，從而達到完善自我、平和心的目的。”
他看著何清平那雙重新凝聚起注意力，卻深不見底的眼睛，誠懇的說道：“我覺得，以何老您現在的年紀和狀況，正是應該靜下心來，好好學著修養的時候。”
“而不是再去勞心費力，琢磨那些場上勾心鬥角、爭權奪利的舊事。”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溫和，甚至帶上了一勸。
“既然已經從崗位上退了下來，那就好好頤養天年，一下含飴弄孫、侍弄花草的天倫之樂，豈不是更好？”
“何必再讓自己捲是非紛擾之中，徒增煩惱呢？”
“好了，醫院這邊如果沒什麼別的事需要我協調，那我就先告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