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淑珍靠在兒子懷裡,張了張,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嘯般席捲了,甚至覺不到自己的心跳,連哭都哭不出來,整個人彷彿被瞬間空了靈魂。
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可以接鄧世澤積勞疾因病去世,可以接他遭遇意外車禍,甚至可以接他在工地上視察時出了安全事故……
但是,為什麼偏偏是“自己從樓上跳了下去”?
他們兩個明明早就說好了啊!
等他再過幾年退了休,就一起去看波瀾壯闊的大海,去爬巍峨壯麗的名山,去走遍祖國的大好河山,把年輕時虧欠的陪伴都補回來……
他明明是那麼熱生活、對未來充滿規劃的一個人啊!
他怎麼會……怎麼會用這種方式,如此決絕的離開他們?
“我……我沒事……”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陳淑珍才終於緩過一口氣來,聲音虛弱得像是在空氣中飄。
推開兒子的攙扶,自己勉強站直了,目落在地上的保溫桶上。
“小天,把保溫桶……撿起來。”
那保溫桶的質量極好,蓋子也擰得足夠。
儘管從無力的手中落,重重的摔在地上,卻奇蹟般地沒有摔壞,蓋子依舊閉,裡面的湯一滴也未灑出。
小孫連忙彎腰,小心翼翼的將那個尚帶著一餘溫的保溫桶撿了起來,雙手捧著,遞還到陳淑珍手裡,彷彿捧著什麼極其沉重的東西。
陳淑珍重新接過保溫桶,冰涼的金屬外殼刺痛了的掌心。
用盡全力氣,死死的攥著保溫桶的提手,那力道大得指節都泛出了青白。
抬起頭,看向那扇閉的房門,眼神里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令人心碎的冷靜。
“小天。”
輕聲喚道,聲音平靜得可怕。
“扶我進去……看看你爸。”
或許是被母親這種超乎尋常的冷靜和巨大的悲傷所染。
原本慌不堪、哭泣不止的鄧小天,彷彿真的在一瞬間長大了。
他想起母親剛才在樓下對他的囑託,用力抹去臉上的淚痕,直了尚且單薄的脊樑,用同樣帶著抖,卻異常堅定的聲音應道:“好。”
然後,他出手,用力推開了那扇隔絕了生死,明明很輕卻無比沉重的門。
母子兩人相互攙扶著,腳步虛浮的走進了那間空曠而冰冷的房間。
他們的影在門口的線下拖出長長的影子,彷彿承載著千斤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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