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已經接近深夜了,他們害怕上警察或者巡邏的人節外生枝,就專門找偏僻的路走,街燈稀稀拉拉,昏黃的暈勉強驅散些許黑暗。街邊的騎樓大多熄了燈,只有零星幾家煙館和小食攤還亮著微,約傳出沙啞的粵曲小調,混著海風的鹹,著幾分世裡的慵懶與不安。偶爾有穿短打的行人匆匆走過,看見桂兒一行人溼漉漉的模樣,都投來警惕的目,又很快低下頭,各顧各的路——這年頭,誰都有難言之,管閒事才是生存之道。
桂兒的住所藏在一條老巷深,是棟兩層的建築,看著並沒有多大改變,桂兒拿出鑰匙開了門,迎面就是厚厚的積灰,屋裡的傢俱蒙著布,一掀開就揚起嗆人的灰,他們放輕了腳步,上2樓大廳,腳踩在木地板上,“咯吱”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桂兒憑著記憶找到了電燈開關的位置,拉了一下燈繩,電燈亮了,大家這才鬆了一口氣,抬眼卻看到二樓的窗戶玻璃碎了兩塊,海風灌進來,帶著寒意打在人上。
“這……這就是咱們的住?”韓四平看著屋裡還算的傢俱,非常驚奇。
桂兒只點了點頭,沒有回答,著屋裡的傢俱,心裡不是滋味,這些所有的佈置,都是吳鳴鏘心挑選的,沒想到他就住了那麼一小段時間而已。
“咱們先去找服來換吧,要不然該冒了。四平你跟我來,我去找看有沒有合你穿的服?”阿誠說罷,拉著韓四平進了自己的屋。
桂兒和丁香也各自回自己的房間,拿出之前放在這裡沒有拿走的服換上了。
桂兒走出大廳,丁香看到換回了的旗袍,由衷的嘆道:“好久沒看到小姐穿漂亮服了,真好。”
桂兒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上穿的旗袍,其實沒有多華麗,只不過是綠綢布上面繡著一些碎花的圖案,再配上淺黃的滾邊,還有用小珍珠做的盤扣,顯得非常的俏麗。
“這是我們上次過來的時候,小吳哥買的,那次你也拿了好幾我平常穿慣的服過來,所以這件沒穿,要是當時有穿就好了,能讓他看一看。”桂兒想起當時吳鳴鏘臉上小小失落的神,不由得紅了眼眶。
丁香也抹起了眼淚。
“唉,別難過了,大家肚子都了吧?我出去看看,能不能買點東西回來。”阿誠了溼漉漉的頭髮,從屋裡走出來,他拿了自己的服給韓四平換上,但韓四平只是一個材瘦小的小孩子,大人的服套他上,實在是鬆鬆垮垮的,不像樣,而且他今天才第二次跟桂兒他們見面,所以非常的侷促。
桂兒善意的對他笑了笑,轉頭叮囑阿誠道:“小心點,別引人注意。”
阿誠應了聲,轉消失在巷口,桂兒和丁香、韓四平圍坐著桌子坐了下來,誰都沒說話。窗外的風嗚嗚地颳著,像誰在哭,想起吳鳴鏘和朱志明,桂兒眼淚忍不住又要往下掉。
約莫半個時辰後,阿誠回來了,手裡提著個油紙包,還拎著個瓷大碗。“附近只有一家餛飩攤還開著,買了幾碗面,先墊墊肚子。”
油紙一開啟,熱氣混著蔥花的香味飄出來,是蔥油餅,幾人這才覺到,阿誠又讓丁香去拿碗把雲吞麵一人分了一些,大家顧不上燙,捧著碗呼呼地吃起來。餛飩麵的湯很鮮,是用蝦皮和骨頭熬的,暖乎乎地進胃裡,驅散了些許寒意和疲憊。
“明天我們去當鋪看一下。”阿誠抹了把,看著桂兒,“剛才去店裡頭買吃的時候,我特地跟老闆打聽了一下,雖然澳門因為葡萄牙說自己是中立國,沒有被日本鬼子打下來,但是日本人對他進行了全方位的封鎖,現在也是糧食缺,價飛漲,就說餅和麵,價錢比原來貴了兩倍多。”
丁香苦笑的說道:“我怕真是在香港吃慣了苦,居然覺得這個價錢其實還好。”
桂兒聽了也無奈的笑了一下。
一行人又累又乏,吃完之後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阿誠帶著韓四平住自己屋,丁香和桂兒也各回自己房間睡下了。
夜漸深,澳門的街燈一個個熄滅,只有海風還在巷子裡穿來穿去,像在訴說著這座孤島在世中的掙扎。桂兒睡得並不安穩,夢裡全是吳鳴鏘倒下的模樣,還有朱志明在水裡沉浮的影。
天剛矇矇亮,桂兒就醒了。窗外的海風吹散了些霧氣,微弱的過破碎的窗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收拾好走出客廳,看見丁香正把煮好的稀飯端上桌。
“小姐醒了?”丁香回頭笑了笑,眼角還有未消的紅痕,“阿誠哥帶著四平去巷口打水了,聽說現在老是停水,每次停水就要到一個地區去集中接水,我煮稀飯,這點水還是找隔壁鄰居家借的呢,咱們上次就剩下一點米,所以我只做了稀飯,你將就著吃吧。”
桂兒走到灶臺邊,聞著麵湯的香味,心裡踏實了些:“早飯簡單點就好,吃完咱們得合計合計往後的日子。”
正說著,阿誠和韓四平提著兩桶水回來,桂兒連忙招呼他們坐下吃早飯。
四人圍坐在桌邊,就著鹹菜,喝著稀飯,算是簡單的早飯。韓四平吃得小心翼翼,時不時抬頭看看桂兒他們,眼裡還有些怯生。
阿誠皺著眉頭說道:“剛剛去打水的時候,聽說現在澳門不缺水,也時常停電,咱們回頭要多買一點蠟燭,煤球和火水備著才好。”
“哎呦,早知道真的應該把咱們在香港的那些東西拿過來的,現在又要花一大筆錢了。”丁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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