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兒想想也沒辦法,只好同意了。
第二日天剛亮,吳鳴鏘就僱好了三輛黃包車,桂兒一輛,阿誠和丁香一輛,他自己一輛,沿著新馬路往大三方向去。晨過騎樓的廊柱,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影,路邊賣雲吞麵的小攤正冒起熱氣,穿黑袍的修提著籃子走過,籃子裡的法麵包散發著麥。
“小姐快看,那就是大三!”丁香指著遠那面殘存的克式山牆,興地拍著手。牌坊上的浮雕被歲月磨得圓潤,聖母像旁還刻著中式的蓮花紋,幾個穿校服的學生正舉著鉛筆寫生,石板路上散落著香火燃盡的灰燼。路邊有個算命的攤位,攤主是個戴瓜皮帽的老者,正用夾雜著葡語的粵語給洋人算卦,引得圍觀者一陣笑,還有一些脖子上掛著照相機的照相館老闆在那裡招攬顧客,吳鳴鏘看見了就對桂兒說:“小姐,咱們要不要拍照?”
桂兒心裡頭有事,本來沒什麼心思,但是看到丁香一臉的期待,就點點頭說:“好啊。”
吳鳴鏘就去把那個照相師了過來,給他們拍了一張合照。桂兒看到丁香還意猶未盡,就說:“丁香,你跟阿誠哥難得出來遊玩,拍個合照吧。”
丁香和阿誠扭扭的,不過並沒有反對,照相師傅給他們拍了一張,吳鳴鏘笑著說:“小姐,咱們也拍一張吧,老闆,這裡拍好看一點,多拍兩張。”
那照相館老闆不得多拍幾張啊,連連答應著,就按下了快門,拍完之後笑眯眯的說:“客人是需要我給你們寄到家呢,還是去店裡領呢?去店裡領的話要等幾天。”
吳鳴鏘說:“到時候我人去店裡領,老闆幫我洗的好看一些。”說著遞上一塊銀元,那老闆一看,眉開眼笑的說:“這個自然,這個自然,放心吧,這是小店的地址。”說著開了一張單據給吳鳴鏘作為取照片的憑證。
從大三下來,他們往議事亭前地走。廣場的地面鋪著黑白相間的波浪紋瓷磚,葡萄牙風格的市政廳前,幾個賣花姑娘挎著竹籃,籃子裡的蛋花和素馨花堆得像小山。
阿誠給丁香買了朵在鬢角,自己則對著牆上的葡文公告牌研究半天:“這字彎彎曲曲的,倒像蟲子爬。”吳鳴鏘在旁解釋:“澳門是葡萄牙人的地界,府文書都得用這個。”
中午在附近的茶餐廳歇腳,店裡的夥計穿著白褂子,端上來的馬介休炒飯混著番茄的酸甜,木糠布甸裝在玻璃小碗裡,撒著一層細的餅乾碎。桂兒剛嚐了一口,就見鄰桌几個穿西裝的商人在用粵語和葡語夾雜著談生意,說的是“從香港運棉紗經澳門轉地”,聲音得極低,見桂兒看過去,立刻閉了。
下午去了港,碼頭邊停著麻麻的小舢板,漁民們搖著槳賣剛上岸的海蝦,岸邊的倉庫掛著“英菸草”“太古洋行”的招牌,幾個印度巡捕正檢查來往的貨箱。
路過仁慈堂時,丁香被門口的慈善箱吸引,往裡投了枚銅錢。穿白袍的修士笑著遞給一塊杏仁餅,說這是“聖母的恩賜”。桂兒接過嚐了嚐,甜而不膩,倒比香港的更合口味。
到了傍晚時分,他們也逛的差不多了,澳門不大,能供外地人遊玩的地方也就這麼一點,也算盡興。
幾人路過街角的報攤前,桂兒翻看了一下當天的《澳門日報》,頭版印著“日軍佔領南寧”的訊息,眉頭鎖,掏錢買了一份。
吳鳴鏘笑著對桂兒說:“小姐,咱們回去吧,我讓阿誠買了澳門的燒,今晚加個菜。”
桂兒點點頭,坐上了他們的黃包車,回到了澳門的住所。
吃過了晚飯,桂兒攤開報紙看了起來。
因為葡萄牙是中立國,所以澳門的報紙對於訊息的管制,似乎沒有香港那麼嚴格。
看到上面鋪天蓋地都是國戰爭的訊息。
國民黨軍隊在部分割槽域開展陣地防和小規模反擊,比如在鄂北、豫南一帶與日軍維持對峙,防範日軍進一步西進、南下。同時,持續爭取國際援助,與英等國保持外通,試圖推列強對日本採取制裁措施,但短期未取得實質進展。
八路軍、新四軍在華北、華中敵後據地廣泛開展游擊戰爭,破壞日軍的通線、據點,打擊日偽軍的“掃”行。
上面甚至有日軍的訊息,說他們一方面對敵後據地推行“囚籠政策”,加修建碉堡、公路、鐵路,分割封鎖抗日據地;另一方面,為迫國民政府投降,持續對重慶等大後方城市進行戰略轟炸,城市設施和民眾生命財產損失嚴重。
桂兒看的眉頭鎖,無意中瞥見報紙的一角有一則尋人啟事。
“港大教授許敬、孟浩良二君,於本月日(十五日)午後,自九龍寓所外出,赴中環與學生聚會,至今未歸。
許君年四十有二,面瘦,蓄短鬚,當日著藏青長衫,足蹬黑布鞋,隨攜帶一牛皮紙包,裝講義手稿。孟君三十又八,中等,面白淨,常戴圓框眼鏡,穿灰布西裝,手持深棕皮製公文包。
二君執教港大十餘年,素以溫厚聞於校,此次赴會,原約定黃昏返家,然至今音訊杳然,家人憂急萬分。
倘有仁人君子曾見二君行蹤,或知其下落者,煩請速告港大教務,或電九龍彌敦道一四三二號許宅,必有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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