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穩了!”阿誠低吼一聲,猛打方向盤,車子著一個貨攤的邊緣衝了過去,木板碎裂的聲音刺耳得很。桂兒下意識抓住丁香的手,丁香的手心全是冷汗,閉著眼睛不敢看。
越往城裡深開,人流漸漸稀疏了些,可寂靜更讓人心裡發。路燈大多被打壞了,只有偶爾幾家窗戶出微弱的,卻很快熄滅。曾經繁華的街道,如今像一條沉睡的巨蟒,黑暗裡藏著說不清的危險。
車子駛過醒民報社樓下時,桂兒下意識往那邊看了一眼。報社的招牌已經被不見了,通往樓上的大門敞開著,裡面黑黢黢的,像是張著的怪。
“快到了。”吳鳴鏘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過後視鏡看了桂兒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疲憊,“那房子在老巷子裡,蔽得很,先落腳再說。”
桂兒點點頭,車窗外的風越來越冷,夾雜著遠約的炮聲,像在提醒著他們,這場世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好不容易到了吳鳴鏘那棟房子的樓下,街上這時候已經寂靜無人,街燈沒亮幾盞,倒有零星的煤油燈從破窗裡出來,昏黃得像瀕死的星。炮聲從北邊滾過來,震得屋瓦簌簌落灰。
碼頭方向時不時的傳來槍聲,夾雜著哭嚎,像被按在水裡的掙扎,有逃亡的人,大多數人蜷在自己家裡和家人忐忑不安的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靜。
這裡雖然不是主幹道,但也算是比較熱鬧的一條街,平常算是比較乾淨整潔的,現在街道上散落著各種垃圾,能夠看出,白天肯定很多人從這裡後各逃難。
“小姐,你就先上去,在這裡住幾天吧,我會盡快想辦法讓你坐上船離開香港的。”吳鳴鏘說。
“今天大家都累的,先休息一下吧。”
吳鳴鏘和阿誠拎著後備箱的行李把兩人送上了樓。
丁香去廚房查看了一下,確實有之前拿給朱志明的一些資,嫌棄的說:“這裡的米都是糙米,麵又不是小姐吃慣的那一種麵,這些罐頭又是廉價品。咱們為什麼不直接回別墅啊?”
“你腦子昏掉了?不知道有錢人是日本人眼裡的魚嗎?到時候他們攻上島來肯定第一個先去掃有錢人的家財,還留在別墅區,那不是找死?”
“我找時間回別墅去拿一些資過來好了。”吳鳴鏘說:“當初我留了一條後路,咱們別墅房子後面有一口水井,我想著跟我們的地下室隔得不遠,所以在井裡掘了一條地道,通往地下室,只有我知道。”
“小吳哥,咱們先休息,你就是要去,也先看看況,外面糟糟的,到跑,很危險。”桂兒說。
這棟房子比別墅簡陋太多,不過也是當初吳鳴鏘購之後,心裝修過的,一樓還當過書店,現在還擺放著一些書在那裡,二樓當初,歐豹死在丁香的那間房間,丁香不敢住了,阿誠把自己的房間讓了出來,吳鳴鏘和阿誠住丁香的房間。
當初歐豹的還被搬到桂兒的房間放了半天。
丁香怯生生的問:“小,小姐,你不怕嗎?”
桂兒搖搖頭說:“歐豹活著的時候都不能拿我怎麼樣,何況他現在都死了,就算變鬼魂回來,我也不怕他,我問心無愧。”
吳鳴鏘欣的點點頭說:“現在都什麼時候了,日本人隨時會打上來,咱們最重要的是先活下去,你還是先去弄點吃的吧。我們這一天奔波都了。”
丁香在廚房搗鼓了半天,勉強煮了鍋糙米飯,就著一罐豆豉鯪魚當菜。桂兒了兩口,糙米剌得嚨發,可看著丁香和阿誠狼吞虎嚥的樣子,還是著頭皮往下嚥。吳鳴鏘沒怎麼吃,只端著碗水,眼神著窗外,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飯後各自歇下,桂兒躺在邦邦的木板床上,裹著條薄薄的棉被,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槍炮聲,怎麼也睡不著。
明明非常累,但是想起今天一天發生的事,又覺神抖擻,於的狀態,也有可能是因為對於未來的不安定,所以才睡不著。
乾脆起來,到窗邊往外張看,馬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只能看到遠昏黃的街燈下,被風吹起的,幾張皺的舊報紙。
桂兒思緒忍不住飄遠——想起玉君懷著孕,不知道有沒有平安逃離香港?的婆婆宋太太為人苛刻,孃家又幫不上忙,這兵荒馬的,誰能護著?還有朱志明,他還在那小院裡嗎?會不會還惦記著追查兇手?以他現在的子骨,怕是連自保都難……
翻了個,到枕頭下的筆記本,指尖劃過上面記著的地址,心裡一陣發堵,世裡,人命如草芥,別說護著別人,連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都難說,可玉君隆起的小腹、朱志明茫然又執拗的眼神,總在眼前晃,讓怎麼也放不下。
遠又響起一陣集的槍聲,震得窗戶紙了。桂兒連忙遠離視窗,回到床上蓋上被子,攥了被子,暗暗祈禱著:千萬要平安啊……等熬過這陣子,總會有辦法的。
試圖努力讓自己睡,迷迷糊糊間,好像聽見丁香在隔壁翻了個,裡嘟囔著什麼,大概也是沒睡安穩。夜還很長,這簡陋的屋子,了他們在世裡唯一的避風港,卻不知能庇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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