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一定要小心。”桂兒再次不捨的囑咐。
“知道了，不管聽到什麼靜，你都不要出來，回去吧。”吳鳴鏘扶著的肩膀讓慢慢的回到樓梯那裡，然後蓋上了蓋板。
地下室裡的煤油燈燃得昏昏沉沉，桂兒和丁香、朱志明相對無言，只有牆上的水滴聲敲打著神經，桂兒把耳朵在地板上，聽著外面的靜，可除了偶爾掠過的軍靴聲，再無其他。
三個人就那樣默不作聲，靜靜的在那裡等候。
一直到下半夜，他們都沒有回來，桂兒和丁香都沒有心休息。
“都這時候了，怎麼還不回來？”丁香著凍得發僵的手，聲音裡帶著哭腔，“該不會是被……”
“別說。”朱志明沉聲道，可他自己的臉也泛著青，昨天搬時閃了腰，此刻正疼得直皺眉，“鏘哥和阿誠機靈，不會有事的。”
“小姐，許是他們在路上耽擱了，就天不早了，咱們歇著吧。”丁香還像往常一樣，幫桂兒鋪好了床。
桂兒不想讓其他人看出自己擔心，就躺上去閉上了眼，但是實在是睡不著，一整晚都睜著眼睛，豎起耳朵，注意聽外面的靜。
一直到天快亮時，外面傳來鬼子嘰裡咕嚕的吆喝聲。朱志明猛地站起來：“哎呀，他們開始召集做苦役的人了，我們現在如果不去集合的話，他們會找上門的，我去找找他們！”
“不行。”桂兒拉住他，“你現在出去，遇上憲查隊和鬼子就是自投羅網，聽這聲音，外面全是鬼子。”
朱志明攥拳頭，重重砸在牆上，悶響在地下室裡迴盪。
正在三人都著急萬分，就生怕鬼子會上門找人的時候，樓梯口終於傳來輕響，蓋板被緩緩推開，吳鳴鏘和阿誠的影出現在那裡，兩人都灰頭土臉，眼窩深陷，像是熬了一整夜。
“你們可回來了！”丁香撲上去，見他們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又驚又喜。
吳鳴鏘癱坐在地上，灌了半瓢水才緩過勁：“差點就回不來了。”
阿誠把布袋往地上一倒，舊手錶、銅簪子、裂了的玉鐲滾了一地，還有幾對發黑的銀耳環。“當鋪被翻得底朝天，櫃檯全砸了，桌椅都被劈了燒火，還好地窖夠蔽，鬼子沒發現。”
“我們剛把東西裝袋，就聽見外面有皮鞋聲，”吳鳴鏘抹了把臉，“是鬼子巡邏隊，帶著兩條狼狗，在門口嗅來嗅去。我們趕鑽回地窖，連大氣都不敢，就聽著狼狗在上面狂吠，鬼子用刺刀往牆裡捅，離我們就隔著一塊石板。”
他頓了頓，聲音還在發：“這一下，我們是出不去了，就那麼蹲了一整夜，直到天亮鬼子走了才敢出來。隔壁幾家商鋪都被佔了，門口掛著‘皇軍徵用’的牌子，有個漢認出我們，差點喊人，被阿誠一記悶打暈在巷子裡。”
桂兒看著那些蒙塵的件，突然覺得鼻子發酸。這些從前在當鋪裡不起眼的東西，此刻卻了救命的籌碼。丁香默默撿起那隻裂了的玉鐲，用角了：“能換點糧食了。”
煤油燈的落在眾人臉上，映著眼底的疲憊，卻也藏著一劫後餘生的慶幸。吳鳴鏘把東西攏到一起，用布包好：“回頭我去黑市，這些東西換的糧，應該能撐到下個月，還有現在咱們三個先一人挑一件東西去賄賂那現查隊的隊長好，讓他們放了我們，看能不能行得通，我原本想著要用銀元和金，但是這樣的東西會引起懷疑，讓他們覺得我們還很有錢，所以我覺得還是用這些舊的，稍為值一點錢，但是又不太好的東西會比較妥當。”
桂兒點點頭，說：“還是小吳哥思慮周全，你們挑吧，丁香把煤油燈點的亮一些。”
吳鳴鏘選了塊尚可的銀鎖片，阿誠挑了隻銀胎琺琅的鐲子，朱志明撿了支雕花銀簪，三人把東西用布包了，揣在懷裡。三人換上昨天做苦役時穿的灰布舊，領口袖口沾著汙漬，倒真像群落魄漢子。
“我們走了，你們千萬別出來。”吳鳴鏘最後看了眼樓梯口，轉和阿誠、朱志明推開下室的擋板出去了，只聽見門軸“吱呀”一聲，在寂靜裡格外刺耳。
地下室裡瞬間只剩桂兒和丁香，煤油燈的火苗抖了抖，映得兩人臉發白。“小姐，他們會沒事吧？”丁香攥著角，指節發白，桂兒沒說話，只把耳朵在地板上，聽著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不知過了多久，上面突然傳來開門的聲音，然後就是雜的腳步聲，還有說話聲——不是吳鳴鏘他們！桂兒連忙捂住丁香的，兩人貓著腰躲到屏風後，心臟“砰砰”直跳。
“哎呀，你們三個小子，看你們平常破爛衫的，沒想到還有點東西，這我都答應放你們一馬了，也不請我過來坐坐，我就自個來了，怎麼著？不歡迎啊？”
“隊長說哪裡的話？你能臨我們寒舍，是我們的榮幸，你請樓上客廳坐。”吳鳴鏘的聲音。
是那個警察隊長劉明坤！意識到這一點桂兒渾一僵，聽見吳鳴鏘賠著笑：“隊長說笑了，哪有什麼好東西，就是些餬口的家當。您抬舉，收了我們那點心意，我們哥幾個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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