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屋裡瞬間安靜了。朱志明第一個搖頭：“太危險了！張啟明本就沒安好心，咱們主湊上去，豈不是自投羅網？再說趙天虎心狠手辣，萬一被他察覺，咱們一個都跑不了。”
阿誠也附和：“是啊，小姐，這法子太冒險了。跟漢打道，跟與虎謀皮沒兩樣。”
吳鳴鏘沒立刻否定，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眉頭鎖。桂兒的話雖然大膽，卻未必沒有道理——他們現在缺的就是接近核心資訊的機會，而張啟明恰恰是個突破口，哪怕這口子上佈滿了尖刺。
“桂兒這招是危險。”吳鳴鏘緩緩開口，“但咱們現在還有別的路嗎？阿彪的船沒了，龍興那邊打探不到貨船的訊息，謝伯蘭這邊是目前唯一能到劉鐵誠勢力邊緣的機會。”
他看向桂兒：“謝伯蘭給了你地址？”
桂兒點點頭，把那張紙條拿出來。
“這樣，”吳鳴鏘沉道，“你明天先以‘老同學探’的名義，去謝家走一趟。我同你一起去，張啟明不是想在劉鐵誠面前表現自己‘結廣泛’嗎？我現在是劉鐵誠的司機，他未必會對我設防。我先探探他的口風，看看能不能找到機會，你們都別出面，在家等著。”
“但是這事如果讓劉鐵誠或者劉蘭芳知道，會不會對你不利啊？”桂兒還是擔心。
“我心裡有數。”吳鳴鏘拍了拍的肩膀，“我在劉府待了這些天，什麼樣的虛與委蛇沒見過？張啟明這點道行，還糊弄不了我。再說我只是去‘走’，不急於求，就算探不到訊息，也能全而退。”
第二天一大早，吳鳴鏘對桂兒說：“我先去上工，中午有空的時候我再溜出來，帶上你去謝家，你先在家裡準備一下。”
吳鳴鏘走後，桂兒就開始著手準備去拜訪謝家，又是想穿什麼服，又是考慮送什麼禮。
丁香說：“您跟謝小姐是同學，昨天又跟剛見過面，何必如此隆重。”
桂兒搖搖頭笑著說：“這話是這麼說，但是昨天是在外頭見面，今天是登門拜訪，更不要說我們還是帶著目的去的，當然不能馬虎給主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雖然現在時局盪，但也不好失禮人家，更不要說謝伯蘭家裡還有那樣一個漢在，我們不得不謹慎些。”
兩人在好不容易帶出來的服裡頭找來找去挑了一件稍微帶一點暗紋的淺藍之花旗袍。
丁香皺著眉頭說：“這旗袍料子雖好，但是偏暗小姐這樣年輕孩穿了都顯得老氣。”
“那正好啊，只要不顯得穿的太差就行了，現在這時候出外得，容貌是最不要的。”桂兒淡定的說。
一抬頭卻發現朱志明坐在，房間的一個角落，鬱鬱寡歡。
桂兒就走過去，說道：“朱大哥，這是怎麼了？你不太贊同我和小吳哥去謝家拜訪嗎？”
朱志明搖搖頭說：“怎麼會，你們倆都是為了大家，我只是慨一開始是為了生存，被迫答應給劉家當司機，現在又為了打探訊息去謝家拜訪，其實是為了接近姓張的那個漢吧，我就擔心我們這樣子一步一步的不由己的變漢，我的弟弟恐怕死都不會瞑目的。”
“老朱，你這話可說得不對，我們小姐也是為了大家能活著，早些離開香港去澳門，繼續留在這裡，給那娘們當司機，才真的有可能變漢了。”丁香不客氣地說道。
朱志明連忙笑著說：“我也就那麼一說，唉，現在不由己的事太多了，你們兩個去的時候要小心些，我想我還是去財神廟那裡去看一下我們同志有沒有回來吧。”
桂兒知道朱志明一直都是想要為他弟弟報仇的，對於自己和吳鳴鏘給劉家工作和接近張啟明那個漢心裡面非常抗拒，也不好說什麼，只叮囑：“好，你要多加小心，你也不好，一定不要勉強量力而行就好。”
快接近午飯的時候，吳鳴鏘終於回來了，他是開著劉家的車過來的，桂兒早已換好的服，拿上那天劉蘭芳送過來的茶葉，作為給謝家的禮，等候在那裡了。
桂兒先是找了個電話亭給謝伯蘭打電話說要上門拜訪，謝伯蘭自然滿口答應。
然後兩人才照著謝伯蘭給的地址去車上門。
車子在一棟洋樓前停下，雕花的鐵柵欄閉著，門柱上的漆有些剝落，卻仍能看出昔日的氣派。開門的是個老管家，也是個見多識廣的人，見了吳鳴鏘開的車，眼神里閃過一敬畏，忙不迭地引他們進門。
客廳裡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牆上掛著西洋油畫，角落擺著黃銅檯燈，水晶吊燈雖蒙了層灰，卻依舊能照出滿室的緻，看得出謝家戰前也是名門富豪。
只是現在這豪華的陳設裡，著說不出的抑——謝父坐在沙發上，腰桿得筆直，眼神卻有些渙散；謝母在一旁端著茶杯，手指不停地挲著杯沿，見他們進來，才勉強出個笑容，謝伯蘭應該早就跟他父母說了桂兒要來的事，謝母忙邊的丫鬟上去謝伯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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