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嘆了口氣：“那位三先生比四姨太還大五歲，家裡早有三房姨太，按說不該有什麼牽扯。可自那以後，莉莉小姐在澳門就順了不，連之前被幫會敲詐的鋪面，也沒人敢再來鬧事。”
沙延驍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撞發出輕響：“無非是各取所需。我先前不是給那個何老太太看過病？那些兒子裡頭，何老三最沒出息，喜歡問花尋柳，四獵豔，連別人的老婆都不放過，這個花名早就在外了，而且還惹過不麻煩，都是家族出面替他擺平的，何家在澳門確實有些勢力，四姨太母想要保住自己的錢財，然後還要有進項，恐怕只能依附這個何先生了。”
桂兒想起沙莉莉那緻的洋裝，還有四姨太領口的碎鑽針，忽然明白們剛才為何那般“熱鬧”——手裡的錢或許還夠撐門面，可坐吃山空的日子，終究讓人慌。
沙延驍沒再說話，只是著窗外的夜。海風捲著氣撲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響。桂兒看著他臉上的神，忽然明白他剛才在宴會上為何那般冷淡——對於四姨太母來說，親從來都排在利益後面，如今找上門來，怕不是又想從他這裡討些好。
“別管們了。”沙延驍站起，語氣平靜，“各人有各人的路，世裡，能護住自己就不錯了。”
到了初三初四中醫館重新開業，馬上一大堆病人湧過來看病，於是沙延驍和桂兒又忙個不停。
這天下午仁和堂剛送走最後一個病人，正準備上板關門，四姨太帶著沙莉莉走了進來。四姨太穿了件月白的杭綢旗袍，手裡拎著個描金漆盒，沙莉莉則換了素雅的湖藍連，臉上帶著恰到好的靦腆，與那日宴會上的張揚判若兩人，母倆看著倒像是出富家的矜貴小姐和婦人。
“延驍在忙呢？”四姨太笑著打招呼，眼神在藥櫃上轉了一圈，“這醫館真是越來越像樣了，瞧著就著安心勁兒。”
沙延驍正低頭整理藥方，聞言抬頭皺了皺眉，出於禮貌還是招呼：“四姨太，莉莉，坐吧。”桂兒連忙沏了茶遞過去。
四姨太開啟漆盒，裡面是兩包上等的龍井，還有一盒包裝緻的西洋糖：“前幾日在宴會上唐突了，這點東西不算什麼，就當賠個不是。”
“都是親戚，不必客氣。”沙延驍推回漆盒，“東西你們帶回，有話不妨直說。”
四姨太臉上的笑僵了瞬，隨即又緩和下來，拉著沙莉莉的手拍了拍：“其實……是為莉莉的事來的。你也知道，一個年輕子，在這世裡獨自支撐不容易……”
沙莉莉適時地紅了眼圈，聲音帶著哽咽：“二哥，我知道這事讓你為難，可我是真沒辦法了。”
桂兒在一旁聽著，心裡大致有了數。四姨太嘆了口氣，終於說開：“何家三先生對莉莉有意，想娶做四姨太。可何家門檻高，說莉莉是二婚，又是逃難來的，怕辱沒了門楣，一直拖著沒應承。”
看向沙延驍，眼神里帶著懇求：“你給何老太太看過病，老人家信得過你。下次去複診時，能不能……能不能在面前提一句？就說莉莉子溫順，持家有道，配三先生不委屈。”
沙延驍皺起眉：“你也說了，何家家大業大，我不過是給人家看過幾回病，人家給面子我一聲沙醫生，不給面子，就是一個外人，我一個外人怎好多？再說何老太太向來看重規矩，未必會聽我的。”
“你不一樣啊！”四姨太往前湊了湊，“你治好了老太太的頑疾，常跟人誇你是‘仁心君子’。你說的話，定會掂量掂量。莉莉若是能進何家的門，往後我們娘倆也算有個依靠，總比現在這樣懸著強。”
沙莉莉“哇”地哭了出來，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二哥，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何三先生，可我若嫁不進去，夫家那邊還在找我的麻煩，手裡的錢也有出無進，將來……將來恐怕還不如我娘當年呢！”
四姨太也抹起了眼淚：“是啊，我當年好歹還有你大帥爹護著，莉莉如今……”
母倆一哭一訴，倒讓沙延驍有些不知所措。他看著沙莉莉哭得通紅的眼睛，念及畢竟是同一個父親的兒，心裡終究了些。
“我只能說試試。”沙延驍嘆了口氣，“老太太脾氣倔，不我不敢保證。”
四姨太立刻止了淚，拉著沙莉莉起道謝：“夠了夠了！只要你肯開口，一定能！”沙莉莉也破涕為笑，忙不迭地說：“多謝二哥”。
送走母倆，桂兒看著沙延驍凝重的神，輕聲問：“真要去說？”
“答應了的事，總得試試。”沙延驍了眉心，“何老太太明事理，若實在不允，我也沒法子。”
桂兒點點頭，沒再說話，剛剛四姨太母從進門到走，連個招呼都沒跟打，明顯是不把放在眼裡，也懶得參與他們之間的事。
幾日後，沙延驍帶著桂兒去給何老太太複診，診脈時狀似無意地提了句：“老太太，聽說家妹莉莉給府上添麻煩了，多虧何三先生之前對出手相助，那時候我還沒來澳門，家裡沒個男人，在們母也是無依無靠，多謝何府的幫忙。”
何老太太明顯是知道這件事的，愣了一下，看了沙延驍一眼，半晌才淡淡道：“原來那個子是你妹妹呀，我年紀大了，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折騰去。”
沙延驍沒再多說，心裡知道這事怕是不了。可他沒料到，幾日後何家竟真的送了聘禮給沙莉莉，雖不算厚，卻也算過得去，沙莉莉總算可以何家的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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