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起告辭,走出高府時,正好。沙延驍回頭了眼那座氣派的宅院,又看了看手裡的報紙,忽然覺得這世裡的風波,竟比藥材的藥還要複雜難測。
“爺,這下能安心了?”阿誠問。
沙延驍皺著眉頭說:“到底是誰寫的這個報道呢,在澳門,還有誰敢何家的人?”
阿誠蠻不在乎的說:“管他是誰呢,反正都是幫了咱們的忙,不過我剛剛瞄了一眼那張報紙,上面寫著什麼大中亞共榮,恐怕是有日本人背景的,日本人肯定不怕閤家啦,說不定就是想要敲打敲打何家的。”
兩人回到了家,把事跟桂兒和丁香說了,丁香雙手合十:“阿彌陀佛,總算解決了,這樣咱們家也可以安心了。”
沙延驍就和桂兒商量著重新把當鋪開張,而且1樓的中醫館也要修繕一下,桂兒點點頭,說:“剛好從當鋪支了兩金條出來,就用這個來修繕吧,對了,我去一趟謝家。”
沙延驍知道是擔心謝伯蘭的父母,就說:“好吧,你路上小心。”
桂兒來到謝家麵館,發現那個用來做遮棚的布幕已經拆掉了,還有幾個陌生人正在從麵館裡頭往外搬東西。
“誒誒,你們在幹什麼?怎麼搬謝家的東西?”
“桂兒姐姐,你來啦。”謝仲森笑眯眯的從屋裡走出來。
“ 仲森呀,你爸媽呢?你姐姐……”
“爸媽在屋裡呢,您進來喝口茶吧。”
桂兒看屋裡沒有立牌位,也沒有任何要舉辦喪禮的跡象,但是謝伯蘭已經不見了。
“沙小姐,你過來了。”謝母迎了上來:“快請坐吧,我們正在理一些不要的傢伙什。”
“哦,原來這樣,那你們這是……伯蘭的葬禮……”
“林爺來過了,給了錢,說是給我們家開一個小雜貨鋪,前期的貨源本都由他們提供,一直到做起來為止,他說,你去林家鬧過了,真是多謝你啊,伯蘭有你這樣一個朋友,死都瞑目了。”謝父也從裡屋走了出來,後面還跟著一個人,兩人拱拱手,那個人就離去了。
桂兒看那人一生意人的裝扮,猜測可能是供貨商之類的。
“我們現在就是把麵館的東西收拾一下,林家的人把事都安排妥了,過兩天就可以開張,唯一的條件就是要儘快把伯蘭下葬,我們雖然心裡面也是很痛的,我們還有個兒子要活,沙小姐,你可以理解的吧?”
桂兒苦笑著點了點頭:“伯蘭葬在哪裡?我去燒點紙。也算是全了朋友之誼了。”
謝父謝母,聽了互相看了一眼有些惶恐的說:“就城外那葬崗,只有我們自己知道,那林爺說了,這一次事鬧大了,讓日本人的報紙登了出來,何家很沒臉面,讓我們不可以去祭拜,要不然就要取消對我們的援助……”
桂兒愣了一下,突然有一種無力,但是沒辦法,謝伯蘭的父母都已經妥協了,自己一個外人,又有什麼資格替張正義呢?
“……既然這樣,伯父伯母節哀順變吧。我先回了,你們多保重。”
謝父謝母,明顯知到了桂兒的不開心,小心翼翼的說:“沙小姐,你的心意我們記住了,往後您常來玩啊。”
桂兒笑著點了點頭,走了出來,謝父謝母還帶著謝仲森一起送到門口來,但是桂兒知道自己以後應該不會再過來了。
桂兒沿著街邊往回走,把影子拉得老長,卻驅不散心頭的沉鬱。街邊的商鋪大多半開著門,布幡在風裡有氣無力地晃,賣雲吞麵的攤子飄出點油香,混著牆角乞丐碗裡的餿味,了這世街頭特有的氣息。幾個穿短打的勞工蹲在牆下,就著鹹菜啃麵饅頭,眼神木然地著來往行人,像忘了上弦的木偶。
走著走著,總覺得後頸有視線黏著,回頭看時,卻只有熙攘的人流。心猛地提了起來,手悄悄進隨的布包,指尖到那把袖珍手槍的冰涼金屬——那是沙延驍在出門前提醒帶上的,說雖然高先生說沒事了,但是誰知道呢?還是得以防萬一。
桂兒腳下轉了個彎,拐進一條窄巷。這裡多是些煙館和小賭檔,牆皮剝落得出裡面的黃土,屋簷下掛著的燈籠破了個,出發黑的竹骨。桂兒故意放慢腳步,走到一個拐彎,猛地回頭,眼角的餘瞥見巷口一閃而過的黑影,果然有人跟著。
頓不妙,加快腳步,專挑七拐八彎的岔路走,石板路坑坑窪窪,好幾次差點絆倒。可那黑影總能跟上來,像附骨之疽,顯然對這一帶的地形得不能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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