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即便是經驗最富的馴馬師聽到這樣的馬蹄聲也一定會到詫異,不確定這連續震地面的聲響究竟來自於一匹馬的急速賓士,還是兩匹馬的並駕齊驅,而答案絕對超乎想象,在理智勉強接現實之後,又會立刻驚歎於它竟然沒有被自己繚的馬絆倒!斯雷普尼爾邁著令人目眩的步子,八條配合得天無的,蹄聲在森林裡發出悶響。有幸得見斯雷普尼爾的馴馬師還不存在,所以,承這份驚奇和稱讚、無助和崩潰的,只有基一個人而已。
一匹四條的馬和八條的馬,哪匹跑起來又快又穩?基現在是這方面的權威專家,不過他會在公佈答案之前慫恿所有人都去嘗試一遍,也就是說把所有人都變騎過八馬的傻瓜,有可能的話他有信心將這項運變時下的流行、貴族的消遣方式、生進化的科研目標等等,重要的是,人可以當傻瓜,但不要當唯一一個。不過就基現在的環境來看,他非得是那唯一一個不可了,於是只能退而求其次:人可以當傻瓜,但是不要被任何人知道。這倒是得來不費功夫。
基攥著的馬鬃,手心直冒汗,幾次險些手,雙夾住馬肚,由於沒有馬鐙無法將懸起,上幾乎伏在馬背上,隨著奔跑的顛簸而抖。他的思維像裝滿玩卻忘記蓋蓋子的紙盒,雜念到顛簸一勁兒地往外蹦,比如他萬萬沒想到,騎馬,這在阿斯加德就像喝水一樣平常的活,竟然會變得如此狼狽,又比如除了馬鞍,他還為自己的狼狽找了更多不可思議的理由,最終怪罪到了地心引力和重力上。但基完全不懂重力。
斯雷普尼爾豈止一日千里,偌大的森林由它自由馳騁,它鼻息沉重、汗水浸皮,像是有火焰在燃燒,向外發出層層熱浪,但速度沒有毫遲緩,反而越跑越帶勁。於是,森林像畫片一樣在基眼前飛速翻閱:低矮樹叢不自然的地折斷;樹葉被踩實在土壤裡,上面印著泥紋路;更過分的是一堆堆唯有人類偉大的工業才能製造出來的垃圾,它們被堆積在螞蟻窩的口四周,給這種生帶來了一次人類的(無用)饋贈。
造這樣景象的原因只有一個,基,不,應該是斯雷普尼爾,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選擇了和從城鎮離開的人類相同的前進方向,甚至有可能趕上他們。基對再次統治這群烏合之眾提不起一點興趣,他玩夠了那種遊戲,在他的預演中,他將在不久後追上這群流浪大部隊,且無意避開,反而要騎著這匹八神駒明晃晃地從他們頭上躍過,他要直起子,像英勇的戰士那樣,然後跑到他們前頭,留下一個傳說中的背影,讓他們統統吃屁去,以彰顯他現在不屑和鄙夷的態度。
森林邊緣的植被變得稀疏,遭的異變也越嚴重。當太逐漸收斂芒,不知第幾萬億次沉落下去的時候,基在著森林之外的山坡下追上了人類的大部隊——一片死傷慘重的戰場。
基忘記了他是怎麼停住斯雷普尼爾的,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騎著馬立於刀兵之中。天空突然顯出了殘,故意要將這抹荒涼襯托得更加悲慘。基將眼神從死上移開,冷哼一聲,又尋思了一遍:人類自相殘殺並不需要邪神推波助瀾。看這戰鬥的雙方,一方□□凡軀,半神統使他們活過了毒氣蔓生的劫後世界,卻忠實地讓他們繼續做無用的人類;而另一方卻眼花繚地異變出許多野的肢、植的和辨識不清的塊,其差異顯而易見,而人類常常爭執不下、鬥不斷的原因正是這些無聊的“差異”。
神無法理解。這和看白羊與黑羊為了爭執純正的定義而要消滅對方一樣荒謬。
基一夾馬肚準備離開,他耳朵微,聽見山坡之後傳來了不自然的靜,那聲音越來越大,像浪一般近,他分辨出是一群腳步匆匆的人群,在山坡後掀起一陣沙塵,舉著各不相同的冷熱兵直衝基而來。他倒也不驚慌,斯雷普尼爾也沒有慌它的馬蹄。這群人訓練有素,行進時集噤聲,想來並非先前所想的那樣是一群烏合之眾,應是人統帥計程車兵。
顯而易見,這群士兵屬於統異變的那一方,他們披著深的布匹,從頭罩到膝蓋,出警惕的瞳,布匹下穿著皮質或木質的盔甲,後各自甩著各自極特的尾。他們將基和斯雷普尼爾團團圍住,一下子使況回到老派電影裡演的那樣:我家老大想和你談談。
士兵由外及裡分開一條通路,讓他們的首領過,徑直來到基跟前。在辨清對方樣貌後,兩人都先是一愣。
“看來你得到了一份榮的使命,耶夢加得。”
來者同樣布匹蓋,閃著一雙蛇瞳,甩著一條黝黑的大蛇尾,形高挑,一臉看穿世界真相之後的凜然神,不是耶夢加得又是何人。自從基甦醒之後,對他再悉不過了,他本來記得耶夢加得上的氣味,但在這戰場之上,除了死亡什麼也嗅不到。
耶夢加得也沉住了緒,向手下再三示意退後。待這群士兵離開後,基翻下馬。
“你打算帶這群人去稱霸世界嗎?你們的裝備可算不上良……好吧,實話實說,太差了。”
耶夢加得褪下兜帽,基才發現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裡還穿著鎧甲,猜到他們資源的確算不上富,再仔細一瞥,又看到了耶夢加得脖子側面一道傷疤的一端,其餘更長的部分沒在襯裡了。基覺自己心臟跳了一下,於是話鋒一轉:“你們要去哪裡嗎?也許我可以——”
“不用了,”耶夢加得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邪神。”
耶夢加得的冷靜使基一怔,他頭一次這麼清醒地意識到那個在神廟裡跑前跑後的孩子老早就已經消失了。從某個時刻開始,那個孩子就已經戴上了偽裝的面,他自以為長大了,於是想要當英雄,想要除邪神、破詛咒、救人世。不過他現在的確是長大了,離開渾噩魯莽的青春,開始經歷世事,去闖,然後染上一死氣沉沉、無可救藥的老,看見盛景就嘆凋零,見新生就聯想到逝去,對此,基有一種同的惋惜。
基故作可憐、撇了撇。“原來你我在舞臺帷幕之後的關係是這麼生疏的。我以為按照你們壽命來說,十幾年的長度會更有意義一點。”
“我們在尋找家園。”耶夢加得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以作安。
基皺起眉頭,“還能找到這種地方嗎?”
“不知道。我們也許會創造一個,在適宜生活的地方,一個沒有敵人環伺的地方,沒有迫、沒有偏見的地方。”
基攤開雙手,示意他看向橫遍野的戰場。“我覺得這兒就合適的,敵人都死了,只需要‘打掃’一下,放放火什麼的。”
“不……我們不能生活在這裡,這裡……”
“充滿了痛苦的回憶?”基補充道。
“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