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阮永軍沉沉的目，趙建平心頭一凜，臉上的從容瞬間僵住。
但是，他還是忙不迭欠了欠，語氣裡帶著幾分下意識的恭敬與忐忑道：“阮書記，有事兒您儘管吩咐啊，只要我趙建平能幫上忙，就絕不敷衍！”
“你的心意，我領了。”阮永軍緩緩深吸一口氣，腔微微起伏，目死死鎖在趙建平臉上，平日裡輒呵斥的嚴厲語氣，此刻竟裹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與委婉，褪去了幾分威，多了幾分刻意的溫和：“只是，這事兒，有點棘手啊！”
“沒事，沒事，書記您有事，請吩咐就是。”
“建平吶，你跟著我，算算也有五年了吧？”
趙建平連忙點頭，語氣愈發恭謹，連腰都彎了幾分：“對，書記，我跟您整整五年了！從您調來浙，我就一直跟著您。”
阮永軍點點頭，長呼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恤”道：“這麼多年，風裡來雨裡去，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趙建平慌忙擺手：“能給服務，是我的福氣！”
見趙建平的態度擺得足夠低，阮永軍眼底閃過一不易察覺的篤定，緒醞釀得恰到好，這才不不慢地開口：“說實話吧，建平，我現在遇到了點麻煩，旁人信不過，只能指你幫我理一下。”
趙建平眼睛猛地瞪得溜圓：“阮書記？您……您這樣的份，怎麼會有麻煩？”
“是真的。”阮永軍語氣沉了沉，抬手指了指車後備箱：“車的後備箱裡，有一金條。”
“有金條？”
“對，金條！”阮永軍再道：“這金條，是靜州市委書記安永華送我的，現在用舊報紙包著！我這次讓你幫的忙，就是帶著它去省紀委自首，就說……這金條是安永華託你轉給我的，你拿回來，就藏在了自己車裡！……反正一直沒給我！”
趙建平一聽這事，臉當即一變，聲音中多了份惶恐道：“這……書記？這能行嗎？這要是我，我說的與事實對不上怎麼辦？？”
到這時，趙建平的心裡，也跟明鏡似的。
當前，阮永軍找他，就是要讓他頂罪！要他把收金條的黑鍋，完完全全扣在自己頭上，用他的自首，換阮永軍的一清白。
阮永軍看出趙建平心的起伏，這會，他語氣裡帶著哄，又藏著施道：“建平啊，我知道這對你，有些不公平，也委屈你了！但是，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才想到你來幫著做這事。當前，安永華極有可能被盯上，不管他不待，我將這金條給公了，我心安！只是……我不想沾上這事，所以，我想讓你幫我這個忙。”
“當然，就這事，你放心，趙建平！我阮永軍不會虧待你！這事兒你了公，有自首行為，最多也就是開除公職，再搞個記過分。就算開除公職，也沒什麼大不了！很多央企、國企，我來給你安排，你進浙也行，進天際城、滬上的，也行！你別忘了？我在天際城的時候，就是管央企幹部調整的部門領導，現在我的門生，全在這些崗位上！屆時，就算給你將你弄到央企中層崗位，也是年薪五十萬起步。你想想，就那，肯定比你在省政府開車要強，收什麼的，肯定比現在好幾倍！”
“我？？”趙建平的聲音有些發飄，眼神明顯還在疑猶豫。
阮永軍見他遲疑，語氣瞬間冷了幾分，鼻息微微一揚，帶著不容拒絕的迫：“建平，就這事？有問題嗎？……你放心好啦，你了金條之後，後續的一切都由我來理，不會讓你真的多大委屈！這事兒，不過就是走個過場而已。只要我還在浙，我就能說話算數，就絕不會讓你白白承擔這份風險。”
趙建平沉默了，頭埋得很低。
在此時，趙建平心裡當然清楚，阮永軍已經下定決心，讓他來承擔這事。而且這件事，他似乎躲不掉，也推不開。跟隨阮永軍五年，阮永軍待他，確實不算差。大約三年前，趙建平老家的侄子在鄉鎮當副鎮長，一直鬱郁不得志，是他求了阮永軍。阮永軍還真是一句話的功夫，生生把他侄子從偏遠鄉鎮調到了縣通局當副局長，沒過多久，又提拔了局長。這份恩，他一直記在心裡。
想到這裡，趙建平心底的掙扎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他猛地抬起頭，語氣堅定道：“書記，既然您這麼信任我，那我就聽您的！您放心，就這事，我一定辦得滴水不，等省紀委一上班，我就拿著金條過去，絕不耽誤！”
“好！好樣的！”阮永軍臉上終於出了一笑意，語氣也緩和了許多：“記住了，你就說這金條是安永華兩年前放車上的，時間是在前年四月二十號，地點在杭城千味樓門前的停車場！其餘的，你就說……拿到金條後，想著直接送到我辦公室不合適，就一直放在自己車裡，久而久之，竟忘了這回事。多餘的話，你一句都不要說，明白嗎？”
“明白！我全都明白！”
趙建平用力點頭，斬釘截鐵道：“阮書記，我聽您的，您放心，我不會講半句沒用的！”
阮永軍拍了拍他的後背，語氣裡滿是“欣”：“建平，謝謝你！”
趙建平默默點頭應下，轉離去時，腳步有些沉重。當天上班後，他拿起阮永軍車後面報紙包著的金條，站在省紀委大樓前，深吸了一口氣，下心底的恐懼，毅然決然地朝著接待大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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