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楨記》第918章 經霜沐雨志猶存,瘦影扶風立素塵(1)

作者:青燈輕劍斬黃泉·7個月前

卷首語

《大吳通鑑?忠良傳?謝淵傳》載:“天德二年冬刑部審案,詔獄署提督徐靖持偽證構陷謝淵‘迎立外藩謀逆’。淵聞之冷笑,歷數自輔政功績(南宮送暖、德勝門守、變賣祖產贖君、排程邊糧),穿蕭煜早逝之實,直指信偽造破綻。徐靖強辯刑,淵以‘江山傾覆之懼’駁斥,揭其助石崇通敵毒忠之罪。

陪審員生疑,中立派史請旨核查證據。史評:此‘刑堂斥’,乃謝淵以忠直破妄之關鍵,其冷笑藏傲骨,怒斥顯丹心,既瓦解偽證公信力,又搖石黨陪審基。按《大吳刑部審訊規制》,此案因疑點叢生,加速轉三司會審,為清算石黨再添推力。”

秋草

經霜沐雨志猶存,瘦影扶風立素塵。

休嘆野火燃枯,待到來春翠又

刑部大堂,金磚鋪地,“明刑弼教” 匾額高懸,寒氣森森。徐靖手捧一疊泛黃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怒目圓睜,厲聲斥曰:“謝淵!今有汝與外藩蕭煜往來信為憑,字字皆言謀逆不軌之事,鐵證如山,汝尚有何辭可辯?” 言罷,將信狠狠擲於謝淵腳邊,紙頁散落,聲震堂宇。

謝淵立於堂中,雖著赭囚服,上猶帶詔獄刑痕,卻風骨凜然。他邊勾起一抹哂笑,神泰然如泰山,緩緩應曰:“徐靖,爾休得構陷忠良!吾自仕以來,輔政三朝,殫竭慮,唯以忠君護國為念。德佑十五年,陛下囚於南宮,寒風刺骨,吾冒鎮刑司緝捕之險,藏棉於食盒底層,夜送寒宮,以解陛下凍餒;復辟之時,代宗餘孽死守德勝門,吾親率邊軍,先士卒,染徵袍,激戰三日三夜,方保都城無虞;太上皇困於漠北,國庫空虛,吾傾家產,變賣祖宅田產,湊齊二十萬兩贖金,只求早日迎君歸返;近年邊事告急,北元屢犯邊境,吾夙興夜寐,排程糧草,統籌兵力,力保大吳寸土不失。此等功績,滿朝文武有目共睹,天下百姓口碑載道,吾之忠忱,可昭日月,豈會行謀逆之舉?”

徐靖被其言辭懟得語塞,轉而怒目圓睜,厲聲道:“信在此,墨跡未乾,印鑑俱全,豈容汝巧言狡賴!”

謝淵神驟冷,俯拾起一封信,指其字跡斥曰:“此信偽跡昭然,破綻百出,爾竟敢持之眾!吾平日作書,凡遇‘煜’‘帝’等字,必留半分留白以示尊崇,且筆鋒遒勁,乃瘦金風骨;此信字跡歪斜,力道不均,‘煜’字促無留白,顯為拙劣仿造。更有甚者,蕭煜於天德元年冬染瘟疫薨於青州,當時吾奉旨調宣府藥材賑災,兵部存檔、青州府訃告皆可稽考,爾謂吾與亡者共謀逆事,豈非天大荒謬?信中所言‘天德二年三月調兵’,時序舛,邏輯乖張,如此偽證,爾竟奉為圭臬,實乃辱沒我大吳刑律!”

徐靖被揭破要害,惱怒,猛地拍案,揮手令獄卒抬上夾、皮鞭,刑閃爍,厲聲道:“汝強詞奪理,看來非嚴刑拷打,不能令汝服罪!”

謝淵昂首怒喝,聲震樑柱,目如炬直刺徐靖:“徐靖,爾休得張狂!吾自投報國,歷經沙場生死,豈懼這皮之苦?吾所懼者,乃江山傾頹,生民塗炭,乃佞當道,忠良蒙冤!爾助石崇私通北元,割讓疆土,私販軍糧,戕害於科等忠良,樁樁件件,罪大惡極。今日不思悔改,反持偽證構陷,以酷刑供,顛倒黑白,天地難容!吾今日必當眾揭爾惡行,使天下共睹爾等佞真面目,雖死無憾!”

徐靖被其氣勢震懾,面慘白,哆嗦著,半晌方出一句:“汝…… 汝休得口汙衊!”

謝淵轉向陪審席,慷慨激昂,聲懇切:“是非曲直,自有公斷!諸公陪審於此,皆為朝廷棟樑,當明察秋毫。吾所言句句屬實,可調兵部存檔、玄夜衛勘文為證,諸公明察詳審,莫使佞得逞,以正國法,以安社稷,保我大吳江山永固!”

中立史李廉須沉,目掃過信與謝淵,面,躬奏曰:“徐大人,謝大人所言皆有佐證,此案疑點重重,當即刻調取相關檔案,傳召證人,詳核證據真偽,方可定讞,不可草率用刑。”

石黨陪審員王顯等人面面相覷,額頭滲汗,神倉皇,不敢與謝淵銳利的目對視,更不敢反駁李廉之言,只能垂首默立,堂氣氛一時凝滯,唯有燭火搖曳,映照著這場忠對決的暗流湧

刑部大堂的晨斜斜切過金磚的稜角,泛著冷的金屬澤,烏木鎏金的 “明刑弼教” 匾額懸於正堂,投下深沉如墨的影,將整個審訊現場裹進一片凝滯的抑裡。徐靖擲出偽證信後,雙手負於後,角掛著志在必得的冷笑,正等著謝淵驚慌失措、伏地認罪,卻見堂下那人只是緩緩垂下眼簾,長長的睫在眼下投出淺淡的暗影,隨即,一抹極淡的冷笑從謝淵的角悄然勾起 —— 那笑意未達眼底,卻如冰稜般銳利,準地刺破了徐靖心營造的 “罪證確鑿” 的假象。

那笑聲極輕,卻像一細針,狠狠扎進死寂的空氣裡,在大堂中格外清晰。謝淵緩緩抬眸,眼底的冷然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利劍出鞘般的鋒芒,死死鎖定徐靖躲閃的目,彷彿要將他心底的虛怯與慌剖開。

“徐大人,” 謝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分量,每一個字都似敲在青銅鐘上,嗡嗡的餘韻震得人耳,“古人云‘加之罪,何患無辭’,今日才算見識到,這話被你用得如此練,如此厚無恥。”

堂下的緹騎們下意識地握了手中的繡春刀,指節泛白,眼神中滿是驚愕與難以置信 —— 他們預想過謝淵的辯解、求饒,甚至是怒而抗爭,卻從未想過,他會以這樣一種帶著徹骨嘲諷的姿態,拉開這場對峙的序幕。陪審席上,中立派史李廉微微挑眉,手中的狼毫筆頓在紙頁上,墨暈開一小團深痕跡,他看向謝淵的目中多了幾分探究與審慎;而石黨員王顯則臉驟然一沉,下意識地側頭看向徐靖,眼底閃過一不易察覺的慌,指尖悄悄攥了腰間的玉帶。

徐靖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那抹冷笑像一細針,狠狠扎進他的心頭,讓他莫名發。他強自鎮定下來,荏地厲聲呵斥:“謝淵!你休要逞口舌之利!信在此,鐵證如山,你再敢頑抗,休怪本部對你不客氣!”

謝淵卻毫未這聲俱厲的威脅影響,他緩緩轉腳踝,鐵鏈在青磚上拖曳出 “嘩啦嘩啦” 的細碎聲響,那聲響非但沒有削弱他的氣勢,反倒像為他的話語伴奏,更添幾分凜然不可侵犯的鋒芒:“不客氣?徐大人,你所謂的‘不客氣’,無非是用詔獄那些斷筋折骨的酷刑,我承認這莫須有的罪名。可你忘了,我謝淵自仕那日起,便將生死置之度外,畢生所求唯有護國安邦,豈會懼你這等卑劣威脅?更遑論死亡。”

“我謝淵自仕以來,歷經三朝,所作所為,天地可鑑,滿朝文武有目共睹!” 謝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鏗鏘,“德佑十五年,陛下被囚南宮,寒風刺骨,糧草匱乏,是我冒著被鎮刑司緝捕的風險,將棉藏在食盒底層,連夜送南宮,只為讓陛下能一分凍;復辟之戰,代宗餘孽死守德勝門,是我親率邊軍,先士卒,激戰三日三夜,生生攻破城門,助陛下重登帝位;太上皇陷瓦剌,漠北苦寒,是我變賣京中祖宅、江南田產,甚至抵押先母留下的,湊齊二十萬兩贖金,只為早日迎君歸返;如今北元虎視眈眈,邊境告急,是我日夜勞兵部,排程糧草,統籌兵力,只求護得大吳寸土不失,百姓安居樂業!”

他每說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鐵鏈的聲響在大堂中迴盪,像是在叩問在場每個人的良心:“這樣的一生,這樣的赤誠,你徐靖竟說我‘迎立外藩,圖謀不軌’?你問問在場的諸位大人,問問堂下的緹騎將士,他們信嗎?你問問大吳的江山,問問天下的百姓,他們信嗎?”

這番話擲地有聲,堂下頓時陷一片寂靜。李廉放下手中的筆,眼中滿是容,他想起謝淵這些年的功績,想起邊境百姓對謝淵的稱頌,心中對徐靖的 “證據” 愈發懷疑。戶部尚書劉煥的親信、今日旁聽的戶部主事,忍不住輕輕點頭 —— 謝淵排程邊糧的辛勞,他深有會,這樣一位心繫百姓的重臣,怎會做出謀逆之事?

徐靖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沒想到謝淵會當眾歷數這些功績,更沒想到這些功績會如此有說服力,瞬間瓦解了他偽證的公信力。他慌中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一時語塞,只能死死攥著案角,指節泛白。

王顯見狀,連忙開口附和:“謝淵,你休要混淆視聽!這些功績都是過去的事,不代表你今日不會謀逆!人心隔肚皮,誰知道你是不是裝出來的忠良?”

“裝出來的忠良?” 謝淵冷笑一聲,“王史,你可敢隨我去大同衛、宣府衛走走?問問那裡的邊軍將士,是誰在他們糧草斷絕時,千里迢迢送去救命糧;問問那裡的百姓,是誰在北元侵時,而出守護他們的家園。忠良與否,不是靠說的,是靠實實在在的功績,是靠百姓的口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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