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張家。
當尺玉從後院來到前堂,卻只見張恪一個人坐著發呆,不由得奇道:“咦,不是說李公子來了嗎,怎麼這麼快就走了?”
張恪待走到前,忽然出雙手抱住了。尺玉先是一愣,低下頭一看,卻見其雙眉鎖,不由得低聲問道:“出什麼事了?李……李嚴和你說什麼了?”
張恪搖搖頭,放開,淺淺一笑道:“和他沒什麼關係的。只不過……,有些事終究令人失。難怪有人會慨: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原本一臉擔憂的尺玉,聞言卻一臉驚喜的看著他,道:“這是你新得的佳句嗎?人生若只如初見,好啊!”說著,便自顧自放開張恪,走向一旁的書桌,要把那句子寫下來。張恪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尺玉,同時也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矯了?兩世為人了,有些事不是早就應該看開了嗎?政治上,哪裡能單純地執著於個人的,這一點和“慈不掌兵”的本質,其實是相同的。有些事或許的確令人有一些失,但從大的方面講,這就是政治活的執行方式,它不會以個人的意志和為轉移。這是事客觀的存在,也是其固有的規律,若實在接不了這些,那也只能說明你本就不適合幹這個。如此的話,倒不如干脆去學習許鶴大師,遠離朝堂,寄於藝和山水罷了。至於為此煩惱、糾結之類的,那就真的沒有必要的。想到這裡,張恪便也放開了些心懷。
話分兩頭。卻說今日朝會,朝堂依舊未能就“皇太”一事,達一致。會後,昇平公主命人傳召周覲見。周誤以為昨天讓吳琳宮和昇平公主商議之事有了結果,連忙隨著宮人往書房而去。可當他到了書房後才發現,公主殿下卻只召見了自己一個人,甚至邊連個侍候的宮都沒有。按道理,不管公主殿下有什麼決斷,應該把陳慶之、郭守敬、楊修等人也過來才對啊。周有些納悶,不知道為什麼殿下要特地單獨召見他?
周按捺住自己的疑,施禮參拜後,道:“不知殿下,傳召微臣,有何吩咐?”
昇平公主看著他,舉手遞過來一張紙。周趕上前,雙手接過,細看起來。只見上面寫著:昨天晚上,吳琳已經和本宮詳細的介紹了你們的計劃。原則上,本宮願意接這個計劃。國家要長治久安、權力要平穩過渡,你們的計劃確實能充分的保障這一切。你們的苦心孤詣,本宮瞭然於心,也願意配合。只不過,我有一個條件,希您能夠全。
看完後,周心中喜不自勝,拱手道:“臣等也是為了社稷福祉,國泰民安才行此策的。能得殿下諒解,實乃社稷之福,萬民之福。殿下宅心仁厚,竟不肯責備臣等僭越之舉,實令微臣愧疚難當。殿下若有任何吩咐,但說無妨,微臣敢不承命?”
昇平公主微笑點頭,又遞過來一張紙。周再次出雙手接過來細看,只是這一次他臉上原本喜不自的表,卻漸漸的糾結起來了。看完那張紙後,周抬頭看向昇平公主,彷彿是要向其確認什麼的樣子。而昇平公主則略微紅著臉,但還是朝他肯定的點了點頭。周見狀,委實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不自覺的吸了口氣後,忽後槽牙,竟有些涼颼颼的呢。
出了皇宮後,周立即去了元帥府,找陳慶之商議。一個時辰後,包括唐龍、周衍、袁煥、徐尚、蘇沐、郭守敬、楊修等一眾大人,紛紛都被請到了元帥府。這麼大的陣仗,顯然是極不尋常的。然而,自始至終,都沒有人知道,那一天,這些大人究竟聚在一起說了什麼。
三日後,大朝會。陳慶之等人聯合皇室宗親,突然提出了一名新的皇位繼承人選:衛王楊林之子——楊瑤。
楊林是皇帝的親侄子,但只比皇帝小了幾歲。兩個人輩分上是叔侄,但在生活上卻是發小,甚篤。八年前衛王楊林因突染惡疾而辭世,老皇帝楊鼎臣為之悲傷絕、痛哭流涕。那個時候,衛王膝下只有幾個兒,全都被封了郡主。只是沒有兒子的話,也代表著衛王這個封號要從此斷絕了。就在老皇帝引以為憾之際,不曾想,衛王的一名姬妾,腹中卻發現已然有了兩個多月的孕。於是,大家便都盼著這位姬妾能為衛王誕下男嬰,免得衛王一脈從此斷了香火。最終,還真的是天遂人願,在衛王病逝半年多後,那名姬妾真的順利的產下了一名男嬰。老皇帝自然是大為高興的,所謂的屋及烏,他還為衛王的這名腹子親自賜名瑤,小名鹿兒。老皇帝甚至還打算把他接到宮中親自養的,不過這種事兒還是多有不便的,也很容易引來非議。最終在眾人的極力勸說下,只得作罷。不過,這並未影響到這位小王爺從出生起便到皇帝的關注和寵。
小王爺楊瑤的生活、教育等方面,老皇帝都是親自過問、時時關注的。在其三歲時,還親自為其選擇了最好的老師為其啟蒙、授業。而這小子不僅極為聰明伶俐,乖巧聽話,難得學習上還很刻苦。老皇帝因此對其便更加的看重和喜了,看到已故的寧王不僅後繼有人,還這麼爭氣,自然是龍大悅的。
卻說陳慶之等人屬意由昇平公主繼續監國,以保證國家眼下良好的發展趨勢不會因此中斷。這件事十足敏,自然並不是他們可以自行決定的。不過,最主要的當然還是皇室宗親們的意見。他們之間是如何談判的,不得而知。不過,最後談出來的方案是:一旦老皇帝殯天,則公主殿下將繼續以“監國公主”之名秉政十年;而皇室宗親則會從宗族中擇選一適齡男,作為皇位繼承人,只待其年後,昇平公主便必須還政於他。而皇室宗親們最終選擇的男,便是這位楊瑤了。據雙方的協商,他將被冊封為——“皇太孫”。而老皇帝的四個皇子,則在陳慶之等為代表的大臣和皇室宗親們的默契下,全部被放棄了,往後都只能做個閒散王爺了。
這背後,或許還有別的什麼換條件。不過,事便就此定了下來。於是,在“皇太”之後,擺在世人面前的,便又有了“皇太孫”。這事兒,轉折的有點太快、太出人意料,頓時讓朝堂中的反對派有些措手不及。要說他們反對“皇太”,那還是找得出不過的理由的。可如今這個“皇太孫”,可是到皇室宗親們大力支援的,不太好反對啊。最終,有人倒是又把秦王楊勇重新搬了出來。
其實,秦王作為皇長子,原本才是最有資格繼承皇位的。只是,他在之前與寧王的鬥爭中完敗,還被其趕出了京城。後來,寧王被趕下臺,秦王或許覺得自己的機會又來了,可他不知道的是,沒有什麼人願意再去支援一個失敗者的。即便是曾經支援過他的那些人,在換星移後,大多也不願意再去吃回頭草的。而且曾經的那些支持者,在寧王做皇帝的時候,也大多被捊了下去,如今還站在朝堂上的,已經沒幾個了,而且也沒什麼影響力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嘛。
所以,雖然秦王再次被抬出來了,卻並沒有獲得太多人支援。因為自其敗於寧王后,大部分人便已經默契地把他排除在皇位繼承人之列了。秦王本來手握著一手好牌的,偏偏卻打了那樣,很難讓人再對他重拾信心的。
最終,在陳慶之等人和皇室宗親的共同推下,楊瑤被順利的封為了“皇太孫”。又因其未滿八歲,所以暫時由昇平公主代為上朝,垂簾理政。雖然依舊有一些反對的聲音,但無傷大局了。當張恪知道此事大局已定時,他卻沒有太高興的覺,只是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兩日後,昇平公主召張恪宮,書房覲見。張恪看著楊靜姝,倒是沒有發現和之前有什麼不同的。往後的十年,都將是這個國家的“話事人”,雖然只是“代理”的。這當然也是不得了的榮譽,只是,張恪也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不是想要的?以張恪對的瞭解,應該是不太喜歡這樣的,只不過,確實也看不大出來有在為此糾結的。這麼說,楊靜姝其實是樂於接這個安排的?唉,或許,自己也並沒有那麼的瞭解吧?!
正思起伏時,汪直牽著一個小男孩走了進來。張恪定睛一看,小孩子大約七、八歲,長得頗為秀氣,雙眼靈有、步履從容,小臉上雖然稚氣未,卻出自信、穩重,跟個小大人似的。想來這小子應該便是新晉的“皇太孫”——楊瑤了。
果然,進門後,那小子便直接走到了楊靜姝跟前,向其遞過去一張紙,以猶帶著稚卻清脆的聲音道:“皇姑姑,鹿兒已經寫完了,請皇姑姑檢查。”那紙上應該是他的作業什麼的。
楊靜姝笑著接過那張紙,寵溺的了他的小腦袋,卻並不急著去看那張紙,而是側頭朝汪直示意了一下。汪直心領神會,轉朝張恪拱手一禮後,才道:“今日公主殿下請張大人宮,乃是有一事相托。”
“哦?汪公請講。”
“公主殿下想請大人收下一名弟子。”
張恪聞言看向那個小男孩,那孩子倒也不認生,也抬起頭直視著他。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子,在面對一個年人時,還能保持某種程度的鎮定自若,倒是難得的。而且,張恪可以覺得出來,他這個樣子,並不是強裝出來的。張恪見狀,倒是有些理解,為什麼皇室宗親們會選擇他,出來當這個皇太孫了。據安排,正式的冊封儀式,是在三天後。不過,楊瑤其實已經宮好幾天了,終究是個小孩子,總要讓他先適應一下環境的,還要先排練一下儀式流程,避免到時候出什麼差錯。
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面,張恪倒是暗自為其點了個贊。傳聞中,楊瑤聰明伶俐、沉穩,如今看來,所傳非虛。古語有云:三歲看老。雖說這種事兒,倒也未必如何的準確,不過,看這小子的樣子,嗯,倒還真是個不錯的潛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