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空城，卻比空城更讓人發怵。
他像個誤畫中的外人，明明站在人群裡，卻被一層無形的牆隔開。
那些行人、那些半開的門、那些沉默的目，合在一起，織了一張不風的網，將整座城罩在裡面，也將他這個外來者，牢牢地困在了這詭異的寂靜裡。
長街兩側的店鋪早已沒了人煙，門板歪斜地掛著，風穿堂而過，捲起地上的枯葉與塵沙，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數冤魂在低泣。
劉醒非坐在月下玉人的背上，掌心的醉龍仙草帶著一沁人的涼意，那抹翠綠在這死寂的城中顯得格外扎眼。
他低頭看了眼槍囊裡的黃金大槍，槍約泛著冷，彷彿也在知著前方越來越濃重的腥氣。
這座吳州城，分明是被什麼東西啃噬過的，牆裡滲著暗紅的汙跡，石板路上的馬蹄印裡積著半乾涸的，連空氣都帶著鐵鏽般的腥甜。
“看來那些傳聞是真的。”
劉醒非低聲自語，想起出發前聽到的碎語——吳州守軍一夜之間盡數消失，吳王宮裡夜夜傳出龍，有人說看到赤鱗巨爪著宮牆的飛簷，鱗片在月下紅得像燒起來的火。
月下玉人忽然放慢了腳步，打了個響鼻，鬃無風自，馬尾警惕地翹了起來。
劉醒非握韁繩，抬頭向遠的吳王宮，那片巍峨的宮殿群籠罩在灰濛濛的霧氣裡，唯有中心的青龍寶殿頂，約有紅閃爍，像是一隻睜開的巨眼。
他輕夾馬腹，月下玉人立刻會意，四蹄翻飛間，蹄聲在空的長街上撞出回聲，由遠及近，又層層盪開，竟像是在向那宮殿深發出挑戰。
黃金大槍被他提在手中，槍尖斜指地面，槍纓上的紅綢隨著馬的奔躍獵獵作響。
離青龍寶殿越近，腥味就越濃，甚至能聞到木料燒焦的糊味。
宮門前的石獅子被攔腰折斷，碎石裡混著斷裂的甲片，劉醒非瞥見一片殘破的軍腰牌，上面的“吳”字已經被浸。
“就在裡面了。”
他勒了勒韁繩，月下玉人在宮門前停下，前蹄不安地刨著地面。
劉醒非深吸一口氣，將醉龍仙草揣進懷裡，握黃金大槍翻下馬，槍尖在石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殿門大開著，裡面黑漆漆的，只有正中的龍椅方向，約有兩點猩紅的在晃，伴隨著沉重的呼吸聲，像是風箱在拉，每一次吐息都帶著灼熱的氣浪，吹得殿外的塵土簌簌發抖。
劉醒非抬手按住槍桿，槍尾在掌心轉了半圈，黃金大槍嗡鳴一聲，像是在回應他的戰意。
他縱馬踏青龍寶殿，靴底踩在碎裂的金磚上，發出咔嚓的輕響，在這死寂裡格外清晰。
宮牆的腥氣比長街上更甚，混著一種奇異的甜香，像是上好的釀裡摻了毒。劉醒非勒住月下玉人，黃金大槍的槍尖在火把裡泛著冷芒，視線穿過散落的宮娥髮髻與斷裂的儀仗，直直落在青龍寶殿中央。
那裡立著個巨大的木籠，黑沉沉的鐵木被鐵鏈纏了三圈，鏈鎖的末端釘死在殿柱上，鎖鏈匯掛著青銅鈴鐺，卻死寂得連風都搖不響。
李小麗就坐在籠中。
穿的還是那水綠羅，只是襬沾了泥汙，髮散地在頰邊，手腕腳踝上的鐵鐐磨出了紅痕。
可當抬眼看向殿門時，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裡，竟沒有半分驚惶，反倒像早就等了許久。
“你來了。”
李小麗輕輕笑出聲，聲音帶著點沙啞，卻清亮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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