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是浸了冷玉髓的青，像亙古未化的冰川深，剔出的一縷魂魄。
藍，是染了幽溟水的藍，似萬古沉眠的星河底，漾開的一抹餘燼。
這方天地沒有日月轉，沒有四季更迭，只有無邊無際的青藍織，像一塊被歲月磨平了稜角的琉璃，澄澈得近乎死寂。
天地中央，擺著一張不知用什麼材質凝的石桌，桌面平如鏡，倒映著上方青藍的天，也倒映著桌旁對坐的兩個老頭。
左邊的老者，一金袍玉帶，金線繡著繁複的雲紋，隨著他抬手落子的作，袂輕晃，竟似有流霞纏繞。
一頭烏黑長髮披散肩頭，髮亮得晃眼，不像是垂垂老矣之人該有的模樣。
他眉眼深邃，鼻樑高，哪怕只是隨意地倚著石桌，也自帶著一睥睨天下的威儀，一看便知，是曾在人世間翻雲覆雨、掌過生殺大權的人。
右邊的卻截然相反。
一件打了不知多補丁的破襖子，灰撲撲的，連原本的都辨不清了，襖領磨得發亮，出裡面枯黃的襯。
老頭瘦得像風乾的柴火，腦袋卻格外大，一雙眼泡腫得老高，眯起來的時候，像兩條細，著點賊兮兮的。
他著脖子，佝著腰，手裡著一枚石棋，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時不時瞟一眼對面金袍老者的棋盤，那模樣，說多猥瑣有多猥瑣。
石桌上沒有棋盤，只有散落的黑白兩石棋，二人落子從不用規矩，全憑心意。
金袍老者捻起一枚白子，看似隨意地落在自己跟前，指尖卻在落下的瞬間，極快地在石桌上一抹。
那抹的幅度微不可察，卻讓原本該落在邊角的白子，悄無聲息地挪到了棋盤腹地，恰好堵住了黑棋的一條大龍。
破襖老頭眼尖，登時不樂意了，一掌拍在石桌上：“嘿！你耍賴！剛才那子明明擱那兒呢！”
他說著，手指著桌角一空的地方，另一隻手卻趁金袍老者分神的功夫，飛快地從袖筒裡出一枚黑子，摁在了白子的氣口上。
金袍老者豈會不知？
他角勾出一抹冷笑，抬手便要去掀那枚放的黑子：“何大乾，你來這套，當老夫瞎不？”
“誰耍賴了！”
破襖老頭，也就是何大乾，急忙手護住那枚黑子，眼珠子瞪得溜圓。
“這子本來就在這兒！是你老眼昏花看岔了！”
“哼，老夫當年執掌北涼百萬鬼兵，什麼謀詭計沒見過？你這點狗的伎倆，在老夫面前班門弄斧！”
金袍老者，北法王，嗤笑一聲，手腕一翻，袖中竟又出一枚白子，趁著何大乾護著黑子的空檔，準地落在了另一關鍵位置。
何大乾氣得吹鬍子瞪眼，抬手就要去搶那枚白子：“北老鬼！你還敢子！我跟你沒完！”
“彼此彼此。”
北法王慢條斯理地撥開他的手。
“你不也藏了三枚黑子在袖筒裡？真當老夫看不出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吵嚷嚷，哪裡還有半點高手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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