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穿堂而過，捲起窗欞上懸著的細竹簾，簌簌作響。
劉醒非斜倚在梨花木椅上，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搭在桌沿，指腹挲著冰涼的木紋。
桌上的青瓷盤盞裡，擺著熱氣騰騰的糖醋排骨、油燜春筍、清炒時蔬，還有一碗浮著蔥花的菌菇湯，都是何雨淋和許小忙活了一下午的果。
甜膩的香混著蔬菜的清鮮，縷縷地鑽到鼻尖，若是換了尋常人，怕是早就食指大，可落在劉醒非的鼻尖，卻像是隔著一層無形的紗。
他已經是金丹期的修行者，降師了。
金丹凝就的那一刻，他的五臟六腑便已被純的氣運之力重塑，軀早已離了凡胎俗骨的桎梏。
尋常的五穀雜糧，乃至山間靈谷，了腹，都會化作駁雜的濁氣，淤積在經脈裡，拖慢修為進的腳步。
這些年，他能不煙火就絕不，平日裡維繫生機的，從來都是親手煉製的辟穀丹。
那丹藥澤瑩白，口微苦，卻能將的雜質滌盪得乾乾淨淨，讓他的氣息始終保持在最澄澈的狀態。
方才推門而時，看著滿桌的菜，他不是沒有容。
只是那份容，終究抵不過丹田金丹輕輕震時傳來的警示——這人間煙火，於他而言，早已是穿腸而過的塵緣，嘗一口，便是一分牽絆，一分損耗。
劉醒非的目，緩緩掠過桌案，落在了對面的兩個子上。
先看何雨淋。
今年已經三十五歲了。歲月在的眼角，悄悄刻下了幾道細的紋路，笑起來的時候，那紋路便會淺淺地漾開，像一汪被風吹皺的春水。
可偏偏，上的那氣，半點沒被歲月磨去。
此刻穿著一件月白的棉布衫，頭髮鬆鬆地挽了個髻，鬢角垂著兩縷碎髮，正低頭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米飯，側臉的線條和得像一幅水墨畫。
劉醒非忽然想起，幾年前廟會的時候，一時興起，借了隔壁囡囡的學生穿，扎著馬尾辮，混在一群半大的孩子裡逛集市，竟沒有一個人看出的真實年紀。
那時的落在臉上，乾淨得讓人心。
他的目，又轉向許小。
許小比何雨淋小兩歲，卻總是帶著一種渾然天的雍容典雅。
穿著一緋的旗袍，料子是上好的雲錦，襬繡著幾枝纏枝蓮，襯得姿窈窕，顧盼生輝。
最惹眼的，是左眉心上那顆紅痣，像是一滴落在雪地裡的硃砂，豔得恰到好。不像何雨淋那般溫婉，眉宇間總帶著幾分利落的英氣，可此刻垂眸夾菜時，眼波流轉間，竟出幾分水潤的。
劉醒非無端地想起集市上賣的水桃，了的那種，果皮泛著人的紅暈，輕輕一掐，彷彿就能溢位甜津津的水來。
這兩個人，一個清淺如溪，一個穠豔如霞，都是人間極致的好。
這幾年，們把他的食住行打理得妥帖周全，把這間小小的院落，變了他漂泊半生以來，最像家的地方。
他記得，有一次他為了穩固修行，閉關了整整一個月。
出關時，渾氣翻湧，臉蒼白得嚇人。
何雨淋什麼都沒問，只是端來一碗熬了六個時辰的湯，一勺一勺地喂他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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