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醒非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夏元儀，臉上的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依舊明，可他的心裡，卻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烏雲。
忽然，天上下起了雨。
這是雨，不長久。
但仍然是下了。
夏元儀的豪華四合院裡。
簷外的雨淅淅瀝瀝，敲打著青石板鋪就的天井，濺起細碎的水花，也將窗欞上糊著的宣紙濡溼出一片片淺淡的水痕。
夏元儀端坐於梨花木椅上，指尖輕叩著桌面，目沉靜地落在對面的劉醒非上。
換了一月白長衫，髮用一素銀簪綰起，眉眼間不見半分尋常子的婉，反倒著一徹世事的清明與冷冽。
“醒非，你可知曉，如今西極那些人引以為傲的所謂科學盛世，究竟是從何而來？”
夏元儀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是帶著金石相擊的質，穿了窗外的雨聲，直直落進劉醒非的耳中。
劉醒非執起茶杯，指尖挲著溫熱的杯壁，抬眸看，眸深邃：“願聞其詳。”
夏元儀微微頷首，語調平緩卻帶著一難以掩飾的悵惘：“溯本追源，要從大羅王朝說起。那時候，西極之人便已窺伺我神州大地的瑰寶，他們喬裝打扮，或化作商旅，或扮作遊僧，跋山涉水而來，所求的，從來不是什麼詩詞歌賦、儒家典籍，而是我神州歷代匠人積累下的先進技藝，是那些能改天換地的科學知識。”
說到這裡，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添了幾分悲涼：“可那時候的大羅，是何等的景？儒家一家獨大，朝堂之上，鄉野之間，人人皆以‘格致知’為虛浮，將那些能推民生、進工藝的技，一概斥之為‘奇技巧’。但凡有人潛心鑽研，不是被冠上‘玩喪志’的罪名，便是被排打，連容之地都沒有。”
“大羅寶典，你該聽過吧？”
夏元儀抬眼看向劉醒非，見他微微蹙眉，便繼續道。
“那是大羅傾盡舉國之力，召集了數千名工匠、學者、史，耗費了十年編撰而的百科全書。上至天文曆法、地理勘探，下至農耕水利、冶鐵鍛造，甚至連醫藥理、機關暗，無所不包，無所不，堪稱是我神州數千年來智慧的集大者。”
“可就是這樣一部煌煌巨著，落得個什麼下場？”
夏元儀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痛心疾首。
“編修完之後，朝廷只刻版了兩部，一部藏於北都的皇家書庫，一部存於南都的文淵閣。而後，便被束之高閣，蒙塵百年。那些看守書庫的員，眼裡哪裡還有什麼家國大義？他們只看到了利益。”
頓了頓，語氣冷了幾分：“西極的傳教士，帶著沉甸甸的金銀，悄悄找上了門。那些監守自盜的員，為了一己私利，竟將這部國之重寶，一頁一頁、一卷一卷地換出來，轉手賣給了那些西極人。他們哪裡知道，自己賣出的，是神州未來的基。”
劉醒非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指節泛白，眸中閃過一寒芒。
“自那之後，西極人如獲至寶。他們將大羅寶典裡的知識拆解、研究、發揚，原本在神州被視作‘末流’的技藝，到了他們手中，竟了推時代的利。”
夏元儀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譏諷。
“西極的學者們，還大言不慚地宣稱，這是他們發起的‘古代文藝復興’。可世人誰不知道，西極古代的所謂文化，不過是些著子的男雕像，或是些荒誕不經的神話繪畫罷了。這些能有什麼值得發揚大和文藝復興的，簡直是自欺欺人的笑話。”
“唯一算得上有點價值的，不過是石匠行會掌握的大拱頂建造技。”
搖了搖頭，語氣裡的嘲諷更甚。
“就這一門技，西極人翻來覆去地用，建教堂要用，建宮殿要用，甚至連建個洗澡池子，都要標榜‘了不起的文明象徵’。你說，這不可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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