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比先前更沉了些，像是帶著千鈞的重量。
“可是，柳生小姐，你想過嗎？”
他抬眼看向柳生靜流，目深邃如古井。
“如果這些失去的東西，能這麼輕易地找回來，能這麼輕易地歸原主，那百年前的那場浩劫，那段浸滿了與淚的屈辱史，又算什麼？”
“就像一個人。”
劉醒非的聲音低了些，像是在自語，又像是在對所有人說。
“得了一場生死攸關的大病，盡了苦楚，才從鬼門關裡爬回來。病好之後，看著那些為了治病欠下的賬單，看著上留下的疤痕，他才會刻骨銘心地記住，健康有多重要，保護好自己有多重要。”
“可若是，他病好了，賬單有人替他還了，疤痕有人替他消了，他是不是就會忘了，曾經在鬼門關前掙扎的滋味？是不是就會忘了，那場大病，差點要了他的命？”
他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柳生靜流的心上。
怔怔地看著劉醒非，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那些文獻，那些文，是神州的瑰寶，更是神州的傷疤。
它們留在東島，留在異國他鄉的土地上，就像是一道道刻在神州脊樑上的烙印，時時刻刻提醒著後人，百年前的那場黑暗，那場屈辱，曾是怎樣的錐心刺骨。
若是輕易取回，若是讓後人覺得，失去的東西可以唾手可得，那誰還會記得，當年為了守護這些東西，有多人拋頭顱灑熱？
誰還會記得，那段山河破碎、家國飄搖的歲月？
唯有讓這些傷疤，清清楚楚地留在那裡，唯有讓後人一次次看見，一次次想起，才會生出發向上的決心，才會懂得，唯有自強大，才不會重蹈覆轍。
劉醒非看著柳生靜流眼底的錯愕漸漸化為了然，輕輕笑了笑。“所以，不必還。”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此番前來，不過是想看一看。看一看那些故土的文字，那些埋在故紙堆裡的山河歲月，到底是何模樣。”
這話，像是一塊石頭落了地，讓柳生靜流猛地鬆了口氣。
的後背，不知何時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方才說出要還文獻的話時，心裡不是沒有掙扎的。
柳生氏在東島立足百年，這些從神州掠來的文獻，早已了柳生氏收藏的重中之重，是彰顯家族底蘊的資本。
若是真的悉數還，柳生氏在東島的地位，定會一落千丈，甚至會被冠上“賣國”的罵名，永世不得翻。
可以為了劉醒非去做這件事，哪怕碎骨，也在所不惜。
可若是不用做，自然是更好的。
只是看一看……
柳生靜流繃的肩膀，緩緩鬆弛下來。
看向劉醒非，眼底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像是雨後初晴的天空，乾淨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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