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鼎三國:玄鏡紅顏錄》第342章 玄鏡台內,燭影圖深(1)

作者:貓啃月亮·8個月前

夜已深沉,寒風在窗外嗚咽,拍打著閉的木欞,發出沉悶而持續的聲響。但在我這位於下邳署深室,卻是另一番景象。這裡,是玄鏡臺在徐州的核心,也是我推演天下大勢、為主公(此指劉備)謀劃未來的方寸之地。

燭火通明,數支碩大的牛油蠟燭在古銅燭臺上,將四壁映照得亮如白晝,驅散了深秋的寒意,卻驅不散我心頭的霾。與外界的蕭瑟枯敗截然不同,這裡充滿了張而有序的生機——或者說,是資訊匯聚帶來的無聲喧囂。

房間正中,是一張巨大的楠木方桌,桌面上鋪展著一幅繪製極為細的堪輿圖。這並非市面上常見的簡略地圖,而是玄鏡臺耗費無數心,結合實地勘探與多方報繪製而,山川、河流、城池、關隘、道路,乃至主要的水系深淺、林木疏都標註得一清二楚。尤其在北方冀、兗、豫、司隸等地,更是用硃砂、墨筆添加了麻麻的特殊標記:三角代表已知軍營,方塊代表糧倉,叉線是新修築或加固的道路,還有一些只有我和數核心員才能看懂的符號,標註著曹軍兵力的大致數量、番號歸屬以及將領姓名。

地圖一側,堆疊著小山般的卷宗。有古樸的竹簡,用麻繩仔細捆紮,散發著淡淡的墨香和竹子的清氣;也有新近出現的紙質文書,以小楷麻麻書寫著來自各地的報。竹簡與紙張並存,正如此刻的大漢,新舊替,暗流湧。房間一角,還立著一個簡易的沙盤,雖然規模不大,但地形起伏、城池位置都力求準,上面著一些削刻不同形狀的小木塊,顯然是用於更直觀的戰推演。

此刻,我正坐在這堪輿圖前,手中捧著一卷剛剛送到的報,眉頭鎖。報以極細的蠶線捆紮,封口蓋有玄鏡臺特有的梅花烙印。紙張是上好的黃麻紙,字跡娟秀而有力,帶著一悉的冷冽,正是出自蟬兒的手筆。

“蟬兒,辛苦了。”我沒有抬頭,目依然膠著在報的字裡行間,聲音略帶一疲憊,卻飽含著對的信任與倚重。

腳步聲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片刻後,一縷若有若無的清雅香氣靠近。貂蟬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我側,今日穿著一素雅的深藍,長髮簡單地綰起,潔的額頭和沉靜的眼眸。不復昔日在長安時的風華絕代,如今的,洗盡鉛華,眉宇間多了一份察世事的銳利與沉穩,那是執掌玄鏡臺多年,於刀劍影、詭譎人心間磨礪出的獨特氣質。

“主事言重了,”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卻又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這是剛從鄴城送回的加急報,由‘信鴿’乙柒冒死傳出,容已經過多方叉印證,應屬可靠。”

我點了點頭,將手中的報放下,拿起另一份剛剛遞過來的竹簡。“鄴城……曹遷都於此,果然是要將重心徹底北移,徹底消化袁氏故地。”我喃喃自語,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這份報提到,曹正在大規模整編袁紹降卒,優選壯充實‘青州兵’,其餘分派屯田,效率極高。同時,加修復渡之戰中損毀的工事,並在黎、延津一線增派了兵力,由樂進、于分守,與南皮、平原遙相呼應,形穩固的河北防線。”

“是的,”貂蟬介面道,“不僅如此,許都方面,‘燭影’回報,司空府近日常有徹夜長談。荀令君(荀彧)主要負責後方政務與錢糧排程,似乎在為下一步大規模用兵做準備。而郭奉孝(郭嘉)則頻繁出書房,據我們安在司空府雜役的‘蟻工’窺得隻言片語,似乎與南征方略有關。”

“南征……”我重複著這兩個字,目再次投向那幅巨大的堪輿圖,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出手指,從地圖北方的鄴城開始,緩緩劃過白馬、延津,越過黃河,最終停留在代表許都的那個紅圈上。

渡一戰,袁紹銳盡喪,北方大局已定。曹掃平袁譚、袁尚只是時間問題。以他的雄心和效率,絕不會滿足於僅僅佔據黃河以北。”我沉聲道,語氣斬釘截鐵。

“玄鏡臺在許都的報網路顯示,近期確有小銳部隊向南調的跡象,番號秘,行蹤詭異,不像是針對袁氏殘餘。”貂蟬補充道,聲音中帶著一凝重,“而且,豫州、兗州一帶的糧草徵集和運輸,也超出了維持現有駐軍的正常需求。”

我的手指離開了許都,開始在地圖上緩緩移,像是在丈量著無形的距離和潛在的威脅。

“曹要南下,目標會是誰?”我似在問,又似在自問。

“荊州劉景升?”貂蟬輕聲提出一個可能,“劉表坐擁荊襄九郡,帶甲十餘萬,兵糧足,且為漢室宗親,頗有名。”

我搖了搖頭,手指點在襄的位置。“劉表此人,主事見過,名為宗親,實為守戶之犬。他有地利之固,有士人之心,卻無席捲天下之志。這些年偏安一隅,滿足於維持現狀,部又有蔡瑁、蒯越等地方豪族掣肘,外戚干政,矛盾重重。曹深知其渡之戰時劉表尚且坐觀敗,如今曹勢大,他更不敢輕舉妄。曹對他,多半會採取拉攏、安之策,暫時穩住,待日後再圖。”

我的手指繼續向東移,劃過長江天險,落在了江東。“那麼,是江東孫權?”

“孫權新繼父兄基業,年歲雖輕,卻頗有英主之姿。”貂蟬分析道,“麾下週瑜、張昭等文武皆是人傑,又有長江天險可恃,水軍更是銳。但孫氏立足江東不久,山越宗族多有不服,部尚需整合、鞏固。此刻北上與曹爭鋒,並非良策。曹也明白,啃江東這塊骨頭,非一朝一夕之功。”

我的手指最終停了下來,重重地落在了地圖上一個並不算大的區域——徐州,我們的立足之地,下邳城就在其中。連線許都與下邳的那條並不算長的直線,在燭下彷彿被染上了一層

“排除了荊州和江東,曹下一個主要戰略目標,還能是誰?”我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目灼灼地看著地圖上的徐州,“蟬兒,你看,徐州地中原腹心與東南水鄉的連線地帶,北依兗、豫,南臨江淮,東接青、徐沿海,西面則是中原大地。此乃四戰之地,兵家必爭之所!”

“更重要的是,”我加重了語氣,“主公(劉備)以仁義立世,收攏流亡,聚攏人心,與曹奉行的‘寧我負人,毋人負我’的霸道,在本上便是對立。渡之戰前,主公背刺曹,奪取徐州,早已被曹視為心腹大患,眼中釘,中刺!如今曹掃平北方,聲威大震,豈能容忍臥榻之側,有主公這般人存在?他要揮師南下,無論是圖荊州還是謀江東,都必須先拔掉徐州這顆釘子,掃清側翼,鞏固後方!”

我站起,走到沙盤前,拿起代表曹軍主力的小旗,將其從北方緩緩推向徐州方向。

“鄴城整軍,許都謀,糧草異……種種跡象都表明,曹的大軍,隨時可能南下!目標,就是我們!”我深吸一口氣,只覺得口沉甸甸的,“玄鏡臺的報,比我們從公開渠道得知的訊息要早得多,也準確得多。蟬兒,你領導的玄鏡臺,這次又為我們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但從目前的報來看,這個時間視窗,恐怕已經非常、非常短暫了。”

燭火跳,將我與貂蟬的影拉長,投在冰冷的牆壁和那幅佈滿標記的地圖上,彷彿兩個渺小的剪影,在巨大的影——那來自北方的戰爭影——籠罩下,苦苦支撐。

“大戰,迫在眉睫了。”我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只剩下決然,“必須立刻將此判斷告知主公,並儘快拿出應對之策。徐州,怕是守不住了……”

室裡一時間只剩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以及窗外愈發淒厲的風聲。山雨來風滿樓,而我們,正在風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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