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言重了。鄉野陋室，恐辱尊駕。寒舍簡陋，使君與義山先生若不嫌棄，還請敘話。”
他將我們引院子。
院子比從門外估量的要稍大些。
左邊是一架生長茂盛的葡萄藤，藤下襬著一張古樸的石桌並四個石凳。
右邊開闢了一小片菜畦，種著些蔥蒜。
正對著門的是三間正屋，白牆黑瓦，同樣樸素。
屋簷下，一位頭髮花白、著簡樸的老夫人正坐在矮凳上，就著天補一件。
面容清癯，眼角邊刻著歲月的風霜，但眼神慈和而明亮，手中針線穿梭，作穩當。
見我們進來，放下針線，緩緩站起，姿態從容。
“母親，”姜維快步走到老夫人邊，聲音和了許多，“這位是郡功曹楊阜楊義山先生。這位，是漢中牧陸使君。”
老夫人目在我們上一轉，尤其是在我上略作停留，眼中閃過一瞭然與不易察覺的審視，隨即向著我們微微欠：
“老姜氏，見過陸使君，楊功曹。寒門簡陋，有失遠迎，還貴客海涵。”
言語清晰，禮節周全，雖自稱“寒門”、“老”，但那不疾不徐的語調和坦然的態度，顯見並非尋常村婦，定是過良好教養，且經歷不凡。
“老夫人萬萬不可多禮。”我連忙拱手還禮，態度誠懇，“是陸某慕名而來，唐突叨擾，驚了老夫人清修，心中甚是不安。老夫人快請安坐。”
“使君乃當世英雄，平定隴西，百姓皆風儀。今日屈尊踏足草舍，探訪小兒，乃是姜家之幸，老心中念，何來叨擾之說。”
薑母語氣平和，既表達了禮數，也未過分謙卑。
轉頭對姜維道：“伯約，貴客臨門，豈可無茶？快去將昨日汲的泉水煮上，奉與使君、先生。”
“是，母親。”姜維應聲，對我們微微一禮，便轉走向一旁的灶間。
舉止間對母親極為敬重，母子間默契自然。
薑母將我們讓至葡萄架下的石凳坐下。
楊阜顯得有些侷促，目不時向灶間方向，又看向我，滿是期待。
我則藉著這短暫的空隙，更仔細地打量這個小院。
簡樸，卻著心打理過的痕跡；
清貧，卻無毫頹敗潦倒之氣。
在這樣的環境中長，難怪能養出姜維那般外剛、沉靜堅韌的氣質。
不多時，姜維端著一個木質托盤走來，盤上放著三隻陶碗，碗中茶湯清亮，熱氣嫋嫋，散發出一種隴右山野間特有的、略帶清苦的茶香。
他先奉給母親一碗，然後才將茶碗輕輕放在我和楊阜面前。
“山野茶，無以待客，使君、先生勿怪。”姜維說道，語氣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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