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崖歸來後的山谷,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霾籠罩。
清冷的月過窗欞,在簡陋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卻再也照不進兩人沉甸甸的心間。
魏無羨罕見地沒有像往常那樣,一回來就嘰嘰喳喳地分他的“新發現”,或是纏著藍忘機點評他剛搗鼓出的半品法。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反覆地挲著陳冰涼的笛,那雙總是流轉著狡黠笑意的桃花眼此刻顯得有些空茫,彷彿還定格在窺天陣中那扇巨大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幽冥之門上,定格在“三眼”隔空投來的、充滿殺意的冰冷一瞥中。
屋只點了一盞油燈,火苗不安地跳著,將兩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藍忘機沉默地坐在他對面,作練地生火、燒水、取出藥材,準備煮一壺安神靜氣的藥茶。
他的作依舊如行雲流水,帶著姑蘇藍氏特有的優雅韻律,但若細看,便能發現他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那雙淺琉璃的眸子比平時更加深邃,裡面翻湧著複雜的思緒——對窺見秘辛的震驚,對前路危機的評估,以及對邊人難以言喻的擔憂。
他陣法反噬較輕,此刻更多的,是在飛速地、冷靜地分析著老者離去前留下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線索,試圖在迷霧中理出一條可行的路徑。
“藍湛,”良久,魏無羨才像是終於從那個驚心魄的幻境中掙出來,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過度消耗後的沙啞和疲憊,“那老頭說的浩劫……還有‘三眼’搞的那些玩意兒……什麼幽冥古道,忌之門……聽起來不像是在嚇唬人。”
他抬起頭,看向藍忘機,眼底沒有了平日的跳不羈,只剩下沉甸甸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憂慮,像是一潭被巨石投的深水,“如果那扇門後面真的是什麼‘幽冥’,藏著上古留的、能顛覆乾坤的恐怖東西,還被‘三眼’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瘋子盯上了……這天下,怕是真的要了。”
他不是那種心懷天下的聖人,但親眼窺見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危機。
想到可能波及到的無數生靈,想到蓮花塢的江澄、金凌那小子,想到雲深不知的思追、藍老先生吹鬍子瞪眼的模樣……甚至想到山下小鎮裡那些為生計奔波、對此一無所知的普通人,他無法做到無於衷。
更何況,他們已經被迫捲了漩渦中心,“三眼”過窺天陣察覺了他們的窺探,以那傢伙的子,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除掉他們這兩個潛在的威脅。
“嗯。”藍忘機低低應了一聲,聲音沉穩,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他將剛剛煮好的、冒著嫋嫋熱氣的藥茶推到魏無羨面前,目沉靜如水,清晰地陳述著一個無法迴避的事實:“避世,已不可行。”
這不僅僅是基於自安危的判斷,更是一種責任和擔當。
知道了這樣的謀,目睹了可能到來的浩劫,以他們二人的心,絕不可能裝作不知,心安理得地偏安一隅,獨善其。
那不是他藍忘機的道,也不是魏無羨會做出的選擇,儘管那傢伙上從來不說。
“那我們……”魏無羨了有些乾的,這個簡單的作出他心的掙扎,眼中閃過一複雜難明的緒,最終被決斷取代,“離開這裡?”
說出這句話時,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麻麻的酸和不捨。
這裡不是雲夢,不是葬崗,也不是雲深不知,這是他和藍忘機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家”。
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傾注了他們的心,承載著他們盪到安寧的點點滴滴。
那張一起扛回來的竹榻,夜晚並肩看星星時彷彿還能到對方的溫;
那張藍忘機親手打造的琴案,上面還殘留著他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兔子和名字;
屋後那片剛剛翻墾好、冒出綠芽尖的菜地,他曾無數次憧憬著收穫的景象;
甚至牆角那堆劈好的柴火,都帶著煙火人間的踏實溫暖……這一切,難道就要這樣捨棄了嗎?
藍忘機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抹一閃而過的、極力掩飾的不捨。
他自己的心中又何嘗不是波瀾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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