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裡有你》第600章 監控里的菜(1)

作者:孤標傲世·8個月前

廚房窗臺上那盆綠蘿的葉子又黃了兩片。方靜盯著那抹刺眼的枯黃,手裡著剛從臺收回來的、尚帶餘溫的服。

婆婆李桂芬的腳步聲在客廳與餐廳之間規律地穿梭,像踩著某種無聲的鼓點。方靜深吸一口氣,把懷裡那堆屬於和丈夫鄭濤、兒子小宇的暫時堆放在沙發上。轉去廚房倒杯水的工夫,再回來,沙發上的小山已經變了模樣。

鄭濤的襯衫和長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被疊得方正正、稜角分明的一摞,放在沙發最顯眼的位置。小宇的幾件小T恤和小子也不見了影蹤。沙發上,只剩下方靜自己的連、家居服和幾件,像被棄的孤兒,皺糟糟地堆在原架被走了,胡丟在地毯一角。李桂芬正背對著,若無其事地用撣子輕輕撣著電視櫃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彷彿沙發上的那堆狼藉與毫無干係。

方靜的指尖在杯壁上收,冰涼的。一次,也許是偶然。兩次,或許是無心。但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數不清了。每一次,收回來不及立刻歸置的,婆婆總能在的間隙,準地完這場“分揀”——丈夫和孫子的,被妥善理;屬於兒媳的,則被刻意棄在混裡。一種細的、帶著倒刺的噁心,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類似的“小作”如同客廳角落裡那隻永遠掃不乾淨的灰塵球,頑固地存在著。方靜下班回家,習慣彎腰在玄關鞋櫃前找的專屬拖鞋——那雙的、米的棉拖。沒有。耐著子,視線掃過鞋櫃底層、旁邊的矮凳底下,甚至開啟櫃門檢視。依舊沒有。最後,的目落在客廳角落那隻笨重的實木方凳上。凳腳與地面的隙裡,一點悉的米了出來。走過去,費力地挪開沉甸甸的凳子,那雙被得變了形的棉拖才重見天日。李桂芬坐在臺的搖椅上,手裡翻著一本舊雜誌,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凳子自己長了腳住了拖鞋。

還有小區中心花園那棵大榕樹下。方靜抱著小宇散步回來,隔著幾步遠,就聽見婆婆李桂芬那拔高了、帶著明顯表演腔調的聲音,正對著幾位相的老鄰居大聲說:

“……可不是嘛!我們靜靜啊,最近看著氣不太好,我這個當婆婆的心疼啊!我琢磨著,明天一早就去菜場買只老母,燉個濃濃的湯給補補!現在的年輕人,工作太拼,!”鄰居們紛紛附和,誇讚李桂芬是個難得的好婆婆。方靜抱著孩子,腳步頓在原地,臉上火辣辣的。知道,明天,家裡餐桌上絕不會出現那碗老母湯。婆婆的“心疼”和“打算”,只存在於小區鄰居們的耳朵裡,是專門演給外人看的一場溫戲。

更讓方靜如鯁在的是關於“糖水”的事。從小嗜甜,尤其喜歡晚飯後喝一小碗清甜的紅豆沙或銀耳羹。某個悶熱的傍晚,剛把碗筷收拾進廚房,就聽見客廳裡婆婆對正在看手機的鄭濤說:“濤啊,最近這天氣又悶又燥,我看靜靜都有點起皮了,這是火旺。這種時候,最忌諱喝那些甜膩膩的糖水了,火上澆油!你記得跟靜靜說一聲,這幾天可千萬別。”鄭濤含糊地“嗯”了一聲,眼睛沒離開手機螢幕。方靜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溼漉漉的抹布,心一點點沉下去,像浸在了冰水裡。想吃糖水的念頭,在婆婆輕飄飄的“養生建議”裡,又一次被無聲地扼殺了。

這些細碎的、上不得檯面的“噁心”,像溼角落裡不斷滋生的黴斑,緩慢地侵蝕著方靜生活的底無數次想對鄭濤傾訴,想指著那些被刻意弄、被藏起來的拖鞋、那些空頭支票般的“關懷”和橫加干涉的“建議”,質問他:“你看不見嗎?你覺不到嗎?”可每次話到邊,看著丈夫那張寫滿了工作疲憊或沉浸於遊戲放鬆的臉,那點勇氣就像被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知道結果會怎樣——鄭濤會皺起眉,帶著一種混合了不耐煩和息事寧人的語氣說:“媽年紀大了,有時候做事是有點糊塗,你跟計較什麼?”“不就是一雙拖鞋嗎?你自己放好不就完了?”“媽也是為你好,糖水喝多了確實不健康。”他的“和稀泥”和下意識的維護,像一盆更冷的冰水,澆熄了方靜試圖通的最後一火星。的委屈和憤怒,在他那裡,永遠輕飄飄地落不了地。

直到那個週末的午餐。氣氛沉悶,只有碗筷輕微的撞聲和小宇咿咿呀呀的音。李桂芬坐在方靜對面,隔著一個擺滿菜餚的玻璃轉盤。方靜低頭給小宇餵飯,眼角餘卻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不由自主地瞟向婆婆。看到李桂芬夾起一筷子清炒菜心,慢條斯理地送進裡,咀嚼著。就在方靜收回目,準備去夾一塊排骨的瞬間,一種強烈的不安攫住了猛地抬眼,心臟幾乎驟停——

李桂芬的筷子正極其迅速地從自己裡撤出來。筷尖上,沾著一點被咀嚼得稀爛的、溼漉漉的菜葉殘渣。的手腕在空中有一個微小到幾乎難以察覺的停頓和轉向,然後,那沾著口水的爛菜葉,被準地、輕輕地抹在了那盤離方靜最近的紅燒邊緣,一塊瘦相間的塊旁邊。做完這一切,李桂芬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極其自然地放下了筷子,拿起湯匙去舀面前的冬瓜湯,甚至沒再看那盤紅燒一眼。

方靜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胃裡翻江倒海。死死盯著那塊被“汙染”的,和旁邊那點刺眼的綠殘渣,握著筷子的手控制不住地抖。甚至能想象出婆婆口腔裡混合著飯菜味道的氣息沾染在那上面的覺。一強烈的嘔吐湧上嚨。猛地放下筷子,抱起小宇,聲音乾:“小宇困了,我帶他去睡會兒。”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餐廳。

回到臥室,反鎖上門,把小宇放在小床上。方靜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劇烈地息,口劇烈起伏。剛才那一幕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的視網上。噁心,前所未有的噁心。這已經不是膈應人的小作,這簡直是……一種帶著惡毒暗示的侮辱!環顧這間屬於和鄭濤的臥室,目最終死死釘在了牆角書桌上方那個小小的、不起眼的白半球上——那是幾個月前,藉口為了隨時檢視小宇在客廳玩耍況而安裝的家用監控攝像頭。當時,心裡就埋下了一顆不安的種子。

現在,這顆種子被那抹噁心的菜葉徹底催發了。方靜一步步走過去,手指帶著冰冷的決心,點開了手機裡那個監控APP。螢幕上立刻顯示出餐廳的即時畫面。李桂芬正慢悠悠地喝著湯,鄭濤低頭著飯,那盤被了手腳的紅燒,依舊擺在原

方靜的手指在螢幕上準地回退到幾分鐘前。畫面清晰無比。高畫質攝像頭毫不留地捕捉下了李桂芬那整套行雲流水又刻意遮掩的作:咀嚼,撤筷,手腕秘的轉向,筷尖在紅燒邊緣那抹一下,放下筷子,若無其事地喝湯……每一個細節,都在冰冷的電子眼下被放大、定格。方靜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這個只有幾秒鐘的片段。每一次回放,都像有一把冰冷的銼刀,在心上來回地磨。

靠在椅背上,渾力。窗外正好,過紗簾灑進來,暖洋洋的,卻毫驅不散骨髓裡滲出的寒意。那盤菜,那個作,還有監控螢幕上不斷迴圈的、無聲卻驚心魄的畫面,一張巨大而黏膩的網,將裹住,幾乎窒息。終於明白,有些惡意,細小如塵,卻足以將人活埋。而那個曾以為可以依靠的丈夫,此刻正心安理得地吃著飯,對近在咫尺的齷齪一無所知,或者……選擇了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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