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手,著氣,看著地上蜷一團的妻子。李燕的臉腫了,角流,服上全是塵土,樣子狼狽不堪。
那一刻,張明到一陣噁心——不是對李燕,而是對自己。
他從未打過人,即使在最激烈的爭吵中也沒有。而今天,他差點在兒子面前把妻子打重傷。
“上車。”他聲音沙啞,扶起李燕,作不再暴,但依然不容拒絕。
回程的路上,車死一般寂靜。小哲噎著系在後座,李燕靠在車窗上,無聲地流淚。張明握方向盤,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到家後,李燕一言不發地走進臥室,鎖上了門。
張明安頓好驚的兒子,獨自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自己剛剛施暴的雙手,微微抖。
那一晚,夫妻倆無眠。
第二天是除夕,家裡的氣氛冷得像冰。李燕戴著口罩掩飾臉上的傷痕,默默地準備年夜飯。小哲乖巧地坐在電視機前,不敢多說話。
晚上,當春節聯歡晚會的聲音填滿房間時,張明敲響了臥室的門。
“我們談談。”他說。
李燕沉默地開門,臉上已經沒有了昨天的瘋狂,只剩下疲憊。
“昨天的事,我道歉。”張明艱難地開口,“我不該手打你,無論如何都不該。”
李燕抬眼看他,眼神複雜:“我也有錯...我不該搶方向盤。我只是...太著急了。”
“你弟買房的事,”張明深吸一口氣,“我們可以借他十萬,五年還清,不要利息。這是底線。”
李燕愣了一下,緩緩點頭:“謝謝。”
“但是,”張明直視的眼睛,“昨天那樣的事,如果再發生一次,不管是搶方向盤還是其他危及家人安全的行為,我們就離婚。沒有商量餘地。”
他的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沉重。
李燕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我知道...我昨天真的瘋了...”
那場衝突像一道傷疤,留在了婚姻的表面,也刻在了兩人的心裡。
令人意外的是,從那以後,李燕再也沒有提過為弟弟買房的事。似乎真的被那次暴力事件嚇壞了——不是害怕捱打,而是害怕那個失控的自己,和那個失控的丈夫。
張明也再沒有對妻子過手。每當憤怒來臨,他都會想起那天在路邊,兒子抱著他的哭喊的畫面。暴力像一扇一旦開啟就難以關上的門,而他選擇用盡全力將它鎖死。
春節過後,生活恢復了平靜。但有些東西永遠地改變了——張明和李燕都明白,婚姻的底線在哪裡,暴力的閘門一旦開啟,後果不堪設想。
一個月後,李燕的弟弟來看他們,絕口不提借錢的事。臨走時,他悄悄對張明說:“姐夫,我聽我姐說了...謝謝你們願意幫忙,但錢我不借了。我自己能行。”
張明只是點點頭,沒有說話。
春三月的一個週末,張明開車帶全家去郊遊。李燕坐在副駕駛座上,過車窗灑在上。臉上的淤青早已消退,但某些看不見的傷痕,或許需要更長時間才能癒合。
“爸爸,看!風箏!”小哲突然指著窗外喊道。
蔚藍的天空中,幾隻風箏在春風中搖曳,線握在下面的人手裡,既給予自由,又確保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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