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晨過落地窗，灑在許青雅的茶案上。正泡著一壺上好的普洱，深紅的茶湯在景德鎮瓷杯中泛著溫潤的澤。窗外，小區花園裡的梅花開了，點點紅白點綴在枯枝間，像極了此刻心中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緒。
“許姐，我來了。”
門鈴響後，是悉的聲音。陳玉芳站在門口，五十來歲的年紀，花白頭髮整齊地梳在腦後，手裡提著那個已經用了三年的布袋子。彎腰換鞋的作總是那麼仔細，彷彿怕驚擾了這個家的一寧靜。
“陳姨，早。”許青雅抬頭微笑，“正泡著茶呢，等會兒喝一杯暖暖。”
“哎呀，太客氣了。”陳玉芳連連擺手，臉上出慣常的赧，“我就是個幹活的人，哪能天天喝您這麼好的茶。”
這樣的對話幾乎每天都會上演。許青雅起倒了一杯遞過去，陳玉芳接茶杯的手勢小心翼翼，彷彿捧著的不是瓷杯，而是易碎的珍品。小口啜飲，眼睛微微眯起，臉上綻開真誠的笑容：“真香，這茶得幾百塊一兩吧？許姐您真是會。”
“茶就是讓人喝的。”許青雅溫和地說。喜歡看陳玉芳喝茶的樣子，那種質樸的珍惜讓覺得自己的慷慨有了價值。
陳玉芳在許家工作已經三年了。最初是過家政公司介紹來的，說是經驗富，為人老實。許青雅的丈夫常年在外地工作，兒子在寄宿學校，偌大的房子裡常常只有一個人。陳玉芳的到來，讓這個家多了些煙火氣。
“許姐，您這車釐子真好看，一個個跟寶石似的。”陳玉芳著餐桌，目落在果盤裡新買的4J車釐子上。
“進口的，朋友從智利直接帶的。”許青雅隨手抓了一把，“我給你洗點帶回去嚐嚐。”
“不不不，這太貴重了。”陳玉芳慌地擺手，臉都紅了，“我哪能吃這個。”
最後那袋車釐子還是被塞進了陳玉芳的布袋裡，推拒的樣子真誠得讓人心疼。許青雅當時想，這是個知道分寸的人。
信任就是這樣一點一滴建立起來的。許青雅開始放心地把家門鑰匙給陳玉芳，有時出差兩三天，家裡就完全託付給。回來時家裡一塵不染，冰箱裡甚至會多出一兩份吃的家常菜。
“陳姨，你兒子今年高考了吧？”一次喝茶時，許青雅隨口問道。
陳玉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是呀，明年六月。那孩子用功，就是命苦，他爸去得早...”的聲音低下去，隨即又揚起，“不過他說了，考上大學就去做家教，不讓我太辛苦。”
許青雅聽得心，隔天就整理出一摞兒子用過的參考書和一臺舊筆記型電腦：“這些我們用不上了，給孩子拿去用吧。”
陳玉芳的眼圈當時就紅了，抱著那摞書不知所措：“許姐，您真是...我該怎麼報答您...”
“好好工作就是報答了。”許青雅拍拍的手。
轉折發生在一個尋常的週二。
許青雅原本要去上海參加一個畫展，航班因大霧取消了。拖著行李箱回到家時，陳玉芳正在廚房忙碌。聽到開門聲，陳姨明顯愣了一下，手上的作有些慌。
“航班取消了，明天再去。”許青雅解釋著，突然注意到廚房檯面上有一個黑塑膠袋，鼓鼓囊囊的。
“這是什麼？”隨口問道。
“啊，是...是垃圾，我正準備拿下去。”陳玉芳迅速把袋子繫，作快得有些不自然。
許青雅點點頭，沒多想。直到上樓換了服下來，看見陳玉芳提著那個黑塑膠袋出了門。經過客廳時，袋子的一角被茶几勾了一下，裂開一個小口。
許青雅看見了裡面的東西——不是垃圾，而是一個樂扣飯盒，過半明的盒蓋，能分辨出是紅燒排骨和清炒芥藍。那是昨天特意讓陳玉芳做的，因為兒子週末要回家。
一疑如細針般刺心頭。許青雅走到廚房，開啟冰箱。果然，原本應該裝滿飯菜的保鮮盒不見了。又看向水果籃，前一天還滿滿的車釐子了大半。
是巧合嗎？也許是陳姨覺得菜做多了，怕浪費？許青雅試圖說服自己。但清楚地記得，自己從未說過可以讓陳玉芳帶飯菜回家。而且車釐子...那車釐子是特意留給兒子的。
接下來幾天，許青雅開始留意。發現每天下午離開前，陳玉芳都會打包一些食，有時是水果，有時是剩菜，有時甚至是全新的菜餚。那些食總是被仔細地包裹在保鮮盒裡，再套上黑垃圾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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