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月今時》第八章 杭州茶煙
離京那日，汴河的晨霧裹著桂花香漫進茶棚。周掌櫃帶著幾個茶工忙著搬箱籠，趙盼兒踮腳著"半盞月"的木牌，銅鈴在風裡叮咚作響，驚得手一抖，茶篩"哐當"掉在地上。
"哎喲！"趙盼兒彎腰去撿，髮間的茉莉卻"啪"地掉進茶篩，滾進茶末堆裡。林疏桐笑著拾起來，別回鬢邊："你呀，比我還金貴這朵花。"
"那能怪我麼？"趙盼兒拍了拍角，"周掌櫃今早來說，昨兒有個穿玄錦袍的公子在茶棚外站了半柱香，盯著你看。"低聲音，"我瞅著那量，倒像...像顧都頭。"
林疏桐的手頓了頓。顧千帆已有三日沒面，昨日只讓周掌櫃送了包陳皮來，說是"潤秋燥"。著茶棚外的蔡河，水面漂著片梧桐葉，像封未寄出的信。
"許是公事忙。"低頭撥弄茶末，"再說了，咱們這茶棚剛開張，他為巡檢使，總不能總往茶棚跑。"
話音未落，茶棚外突然傳來馬嘶。顧千帆掀簾而，玄錦袍沾著晨，腰間玉牌在晨裡泛著冷。他後跟著個穿皂的衙役，手裡提著個食盒。
"林姑娘，趙娘子。"顧千帆將食盒擱在茶案上，"大理寺送來盒蟹，說是...謝你前日幫著審的茶案。"
林疏桐開啟食盒，蟹的鮮香混著桂花香湧出來。記得前日蔡府二管家派人往茶棚裡摻過蒙汗藥，是顧千帆帶著大理寺的人查了三天，才把人犯押進大牢。
"顧都頭費心了。"拈起塊餅，"趙娘子的茶配這個正好。"
趙盼兒咬了口餅，眼睛發亮："比樊樓的還香！顧都頭，你是不是...常吃這個？"
顧千帆耳尖微紅，咳了兩聲："大理寺食堂的廚子，總琢磨些新花樣。"他轉向林疏桐，"今日請你去趟陳家舊宅。陳硯的孫子陳懷安回來了，說要見你。"
林疏桐的手一抖，蟹掉在茶案上。陳懷安？陳硯的孫子？想起茶譜裡陳硯寫的"吾孫懷安，頑劣，勿近"，心跳莫名加快。
"我...我和你一起去。"趙盼兒扯了扯的袖子，"蔡京的人說不定在宅子裡使壞。"
顧千帆點頭："也好。周掌櫃會暫時照看茶棚。"
陳家舊宅在西城門外，朱漆大門上的銅環生了鏽，門楣上"松風居"三個字被風雨剝蝕得只剩半截。門房見了顧千帆，慌忙跪下行禮："顧都頭，我家老爺在東院等您。"
林疏桐跟著顧千帆穿過抄手遊廊，只見東院的葡萄架下襬著張石桌，桌上放著套汝窯茶。穿月白直裰的老者正往茶盞裡注茶，見他們進來，放下茶筅起："顧都頭，林姑娘，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陳老爺。"顧千帆抱了抱拳，"這是林疏桐姑娘。"
陳懷安的目落在林疏桐頸間的珍珠上，瞳孔驟："陳家嫡的帕子...在你這兒？"
林疏桐出帕子，帕角的並蓮在風裡輕輕晃。陳懷安踉蹌兩步，扶住石桌："當年我阿爹說，嫡姐帶著茶譜和帕子去了江南，怎麼會在你這兒？"
"我是從...從很遠的地方來的。"林疏桐斟酌著詞句，"茶譜是我在博館...不，是在一箇舊箱子裡找到的。"
陳懷安突然抓住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茶譜裡夾著的那張地契，你可曾見過？"
林疏桐搖頭。陳懷安鬆開手，從袖中取出張泛黃的紙，上面畫著塊茶園，標著"陳家祖茶園，永不起佃"八個字："這是當年太宗皇帝親賜的茶園，就在杭州獅峰山。我阿爹說，嫡姐帶著茶譜和地契去了江南，可後來地契丟了，茶園也被族裡收回了。"
林疏桐想起茶譜最後一頁的批註——"茶園在，茶魂在"。忽然明白，陳家嫡當年離開汴京，或許是為了保護茶園不被蔡京這樣的權貴侵佔。
"陳老爺。"輕聲說，"茶譜在我這兒，地契...或許也在。"
陳懷安的眼睛亮了："當真？"
"我...我只是猜測。"林疏桐了茶譜，"陳硯前輩在譜裡寫，'茶事易散，人心難離'，或許地契和茶譜本就是一的。"
陳懷安突然跪了下來，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林姑娘，求你幫我找回地契。我陳家世代種茶，不想被蔡京那廝得賣了祖產！"他抬頭時，眼角泛著淚，"我阿爹臨終前說，嫡姐的魂魄會尋個有緣人，原來...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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