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異客·續章》
林疏以為那夜的驚魂不過是場荒誕的夢。
直到第三天清晨,在公司茶水間接水,玻璃門倒影裡突然閃過道白影。猛地轉頭,只看見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經過,不鏽鋼水桶撞在門框上,發出"哐當"一聲。
但的後頸還殘留著那夜的涼意——像是有雙無形的手,正順著脊椎往上爬。
午休時,翻出那枚銀簪。殘缺的蓮花在下泛著幽,湊近了聞,竟有若有若無的沉香味。手機突然震,是合租室友發來的《本地老城區驚現明代古寺址!專家稱或與《聊齋》記載的"蘭若寺"有關》。
照片裡,考古隊的挖掘機正開半面青磚牆,出牆刻滿梵文的石基。林疏的手指在螢幕上發抖——那石基的紋路,和穿越那晚在蘭若寺後殿踩碎的白骨,竟如出一轍。
下班路上,鬼使神差地繞到了老城區。工地被警戒線圍得嚴嚴實實,幾個穿絳紅道袍的人正圍著塊石碑做法事。為首的老道士手持桃木劍,劍尖挑著張黃符,裡唸唸有詞:"天地玄宗,萬炁本......"
林疏的腳步頓住。這咒語,和那晚胡唸的竟一模一樣。
"姑娘,來看熱鬧?"老道士轉頭,目掃過手中的銀簪,瞳孔驟,"這簪子......可是從蘭若寺舊址裡帶出來的?"
林疏後退半步:"您怎麼知道?"
老道士放下桃木劍,從懷裡出塊褪的黃絹:"貧道燕赤霞,聶家後人所託,尋這枚'殘蓮簪'已有十年。"他指了指林疏手中的銀簪,"當年聶小倩迴前,將此簪託付給守墓人,說若遇氣清冽之人持簪而來,便告知......"
"姥姥的怨氣並未消散。"林疏介面道。那夜姥姥被破法時,分明看見老婦最後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怨毒。"用骨養魂,就算被我破了法,魂魄怕是還困在蘭若寺的地脈裡。"
燕赤霞的手劇烈抖起來:"姑娘怎會知道?"
林疏沒說話。想起穿越前手機螢幕上的字,想起小倩消失前說的"改變些什麼"。或許從撿起那枚銀簪開始,命運的齒就已經重新轉。
深夜,林疏握著銀簪站在蘭若寺舊址前。警戒線早被夜風吹得鬆鬆垮垮,貓腰鑽進去,手機手電筒的掃過地面——青石板隙裡滲出暗紅的,像,卻比更黏稠。
"天地玄宗,萬炁本......"默唸著那晚的咒語,銀簪突然發燙,在地面投下個模糊的影子。影子中央是個旋轉的漩渦,約能聽見嬰兒啼哭般的嗚咽。
"小娃,你來了。"
沙啞的聲從背後響起。林疏轉,看見姥姥站在斷牆上,上的斗篷早已破爛,出底下爬滿蛆蟲的骨架。的眼眶裡沒有眼珠,只有兩團幽綠的鬼火:"你不是救了小倩嗎?怎麼,還想救我?"
"我不是來救你的。"林疏攥銀簪,"我是來問你,為什麼偏要害那些無辜的人?小倩不想害人,你便用骨養的魂,你當這是慈悲?"
姥姥的骨架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響,一步步近,鬼火在眼眶裡跳:"慈悲?這世道本就沒慈悲!我本是山間怪,靠吸人魄修煉,有什麼錯?小倩生得,便該做餌——"突然掐住林疏的脖子,指甲刺進皮,"你上有活人的氣,還有書卷氣......小倩就是因為沾了這些,才不肯聽我的話!"
林疏眼前發黑,銀簪從手中落。就在這時,一道白從遠來,穿姥姥的膛。發出刺耳的尖,骨架開始崩解,出底下埋在土裡的七十二枚青銅棺槨——正是用七十二個男人的魂魄鎮的邪。
"快走!"燕赤霞的聲音從高傳來。他站在斷牆頂端,手中的桃木劍泛著金,"這些棺槨被姥姥用毒封了百年,現在一死,怨氣要衝了!"
林疏踉蹌著後退,卻被什麼東西絆了個跟頭。低頭,看見地面上浮現出幅畫——正是那晚在蘭若寺後殿看到的,姥姥用鮮畫的招魂陣。陣眼,七十二枚青銅棺槨正在緩緩升起,棺蓋"吱呀"作響,出裡面青灰的臉。
"氣!"燕赤霞甩來張黃符,"用你的氣破了陣眼!"
林疏咬碎舌尖,鮮噴在銀簪上。銀簪發出刺目的白,抓著簪子衝向陣眼,將簪尖狠狠扎進陣中央的青銅棺槨。棺蓋"轟"地炸開,裡面飄出的卻不是怨魂,而是個穿著青衫的年——他的面容和寧採臣有七分相似,額間的硃砂痣紅得滴。
"聶大哥?"年喃喃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迷茫。
姥姥的骨架徹底碎裂,最後一縷鬼火沒青銅棺槨。林疏癱坐在地,看著燕赤霞用符紙封住所有棺槨:"這是姥姥用魄養的'胎',本想借七十二魂魄化形重生......沒想到最後反被反噬。"
年走到林疏面前,對行了個禮:"在下寧昭,是寧採臣的曾孫。聶家後人託我帶話,這枚殘蓮簪本是小倩的,當年迴時,將簪頭裡的魄封簪中,說若遇能破姥姥法之人,便將簪頭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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