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市輕工業局會議室裡，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林小滿坐在長桌一側，對面是紡織廠的領導們，包括臉鐵青的張建軍。桌子的另一端，市紀委和輕工局的聯合調查組員正翻閱著一沓材料。莊圖南和向鵬飛作為舉報人，坐在林小滿旁邊。
"據調查，張建軍同志確實存在剽竊他人設計果的行為。"調查組組長——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幹部推了推眼鏡，"三年前的這份'百花爭豔'圖案設計，經技鑑定，與蘇州綢研究所李工的設計相似度超過90%。"
張建軍的胖臉上滲出豆大的汗珠："那是...那是巧合！紡織圖案本來就有很多相似的..."
"巧合？"向鵬飛冷笑一聲，拿出一份泛黃的紙張，"那這份李工親筆寫的舉報信影印件呢？當時被你下來的？"
張建軍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這是誣陷！一定是有人偽造..."
"夠了！"調查組組長厲聲打斷，"張建軍同志，組織上已經掌握了充分證據。現在的問題是，你為什麼要誣陷林小滿同志？"
會議室裡雀無聲，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在張建軍上。他的抖著，眼神閃爍，最後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椅子上。
"我...我只是覺得的設計太西化，不符合我們的國..."他支支吾吾地說。
"胡說！"林小滿再也忍不住了，"你明明是因為我拒絕了你的私人邀請，又擋了你安排親戚進技科的路！"
張建軍臉由青轉紅，猛地拍桌而起："你口噴人！"
"安靜！"調查組組長重重敲了敲桌子，"張建軍同志，組織上決定暫停你的一切職務，接進一步調查。至於林小滿同志..."
他轉向林小滿，嚴肅的表緩和了些："組織上已經查明，你的設計是原創的，所謂'作風問題'也純屬造。我代表調查組向你道歉，廠裡會立即撤銷對你的分，恢復原職。"
走出會議室，夏日的灼熱刺眼。林小滿眯起眼睛，有種重見天日的覺。這場持續了半個月的噩夢，終於結束了。
"太好了！"向鵬飛興地拍著莊圖南的肩膀，"咱們得好好慶祝一下！"
莊圖南點點頭，角微微上揚，但眼睛裡卻帶著一憂慮。林小滿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怎麼了？"小聲問。
"沒什麼。"莊圖南搖搖頭，"只是...我剛收到德國學校的確認函，下個月就要出發了。"
林小滿的心猛地一沉。雖然早知道這一天會來，但親耳聽到還是讓呼吸困難。強迫自己出一個笑容："那...恭喜你。這是好事。"
向鵬飛看看莊圖南，又看看林小滿，突然拍拍腦袋："哎呀，我忘了設計院還有個會！你們先聊，我先走了！"說完，一溜煙跑沒影了。
剩下兩人沉默地走在回小巷的路上。六月的蘇州，空氣中瀰漫著梔子花的香氣，路邊的梧桐樹投下斑駁的影。
"什麼時候決定的？"林小滿終於打破沉默。
"昨天收到的信。"莊圖南的聲音很輕，"學制兩年。"
兩年。七百多個日日夜夜。在1983年，這意味著越半個地球的距離，昂貴的國際長途，漫長的書信往來...或者，漸漸淡忘。
"你應該去。"林小滿聽見自己說，"那是你的夢想。"
莊圖南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如果你讓我留下來，我就不走了。"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深刻地刺林小滿的心臟。多想說"留下來，為了我"，但有什麼資格？一個連自己的存在都無法確定的時空穿越者，怎麼能束縛住這個才華橫溢的年輕人的翅膀？
"別傻了。"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自然，"這麼好的機會，多人求都求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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