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螢幕上的雪花點滋滋作響，像一場無聲的葬禮進行曲，為周丹泰的時代畫上了休止符。安全屋裡安靜得能聽到塵埃落定的聲音。
周錫京肩頭，周錫勳手掌的溫度短暫停留後，便略顯生地移開了。他轉走向廚房，背影依舊直，卻似乎有什麼沉重的東西，隨著電視裡那個男人的倒下，悄然碎裂、剝落。
周錫京沒有，依舊著已經切換廣告的螢幕。沒有預想中的狂喜，也沒有徹底的解，只有一種巨大的、近乎虛無的疲憊，如同水般漫過四肢百骸。像一場持續了太久的高燒終於退去，留下的只有被汗水浸後、冰涼而空的軀殼。
【結束了……】
這三個字在腦海裡盤旋，輕飄飄的，沒有實。
接下來的幾天，彷彿按下了快進鍵。周丹泰的帝國土崩瓦解，相關調查全面展開，連篇累牘地報道著這起撼韓國的財閥醜聞。赫拉宮殿被查封，千瑞珍帶著兒匆匆搬離，沈秀蓮似乎去了國外靜養，裴羅娜和吳允熙則面臨著各自的司法審判。
世界喧囂著清理著舊日的殘骸，而周錫京和周錫勳，作為關鍵證人和舉報者，在配合完必要的程式後，終於獲得了真正的自由。
他們搬出了安全屋，在江南區一個安靜的高階公寓暫時安頓下來。公寓很大，很新，裝修是冰冷的現代風格，缺乏煙火氣，像另一個心打造的、小型的赫拉宮殿，只是了那份令人窒息的掌控。
周錫勳變得很忙。他需要理周丹泰留下的爛攤子中屬於他的那一部分——並非所有資產都被凍結或沒收，一些在他名下的、相對乾淨的產業需要接手和整頓。他早出晚歸，西裝革履，神冷峻，越來越像一個合格的商人，只是眼底深，那片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湧、融化。
周錫京則清閒得多。拒絕了所有的採訪，也婉拒了沈秀晶希加某個關注權益基金會的邀請。大部分時間待在公寓裡，看書，看電影，或者只是坐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開始嘗試做一些以前從未做過的事，比如煮一碗勉強能口的拉麵，比如給臺那幾盆半死不活的綠蘿澆水。作笨拙，甚至有些可笑，但做得很認真。
偶爾，周錫勳回來得早，會看到對著煮糊的鍋皺眉，或者對著終於冒出一新芽的綠蘿出一個極淺、幾乎看不見的笑容。那時，他會停下腳步，在玄關的影裡站一會兒，沉默地看著，然後才換上拖鞋，走進來。
兩人之間的流依舊不多，但那種劍拔弩張的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像初春河面上最後一層薄冰，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徹底化開，也不知道化開之後，底下是溫暖的流水，還是更深的寒淵。
這天傍晚，周錫勳回來得比平時都早。他手裡提著一個看起來與公寓格調格格不的、印著便利店logo的塑膠袋。
周錫京正盤坐在客廳地毯上，對著平板電腦皺眉，上面是某大學的線上公開課，講的是完全聽不懂的宏觀經濟學。
“吃飯了嗎？”周錫勳將塑膠袋放在島臺上，聲音有些乾，似乎不太習慣這種日常的問候。
周錫京抬起頭，晃了晃手裡啃了一半的蘋果：“這個算嗎？”
周錫勳沒說什麼，從袋子裡拿出兩個塑膠碗裝的杯面，又拿出幾盒不同口味的牛，一一擺在檯面上。“便利店買的。將就一下。”
周錫京看著那堆花花綠綠的杯面和牛，愣了一下，隨即放下平板，赤著腳走過去。拿起一盒草莓味的牛，上吸管，喝了一口。甜膩的香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並不好喝，卻有一種陌生的、屬於“正常”生活的味道。
周錫勳也拿起一盒原味牛，靠在島臺邊，沉默地喝著。
夕的餘暉過巨大的落地窗，將兩人的影拉長，投在潔的地板上。
“我收到錄取通知書了。”周錫京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延世大學，心理學。”
周錫勳喝牛的作頓住，抬眼看向。逆中，的臉有些模糊，只有那雙眼睛，清澈而平靜。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下午。”周錫京晃了晃手裡的牛盒，“隨便選的。覺……可能會有點用。”
用來理解這怪陸離的人心，用來剖析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也用來……安放這個無可去的靈魂。
周錫勳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好。”
又是一陣沉默。只有吸管攪牛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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