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樸宅，在白日里顯出另一種威嚴與抑。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心修剪卻毫無生氣的庭院，費力地穿厚重的玻璃，在潔的地板上投下蒼白的斑。
樸世英坐在偏廳的鋼琴前，指尖懸在黑白琴鍵上方，卻沒有落下。穿著簡單的家居服，素面朝天，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小，更無害。洪英坐在不遠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參茶，目慈地落在小兒上。
“我們世英要是彈起鋼琴來，一定比那些電視上的演奏家還好看。”洪英語氣裡滿是驕傲。
樸世英回頭，送給母親一個憨的甜笑：“偶媽又取笑我，我彈得不好。”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纖細的眉微微蹙起，帶著一恰到好的擔憂，“偶媽，我昨天好像聽到歐尼在書房打電話，聲音好大，好像很生氣……是不是畫廊那邊又遇到麻煩了？”
洪英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放下茶杯，嘆了口氣：“你姐姐那個子……總是沉不住氣。一點小事就弄得驚天地。你別擔心，沒什麼大事。”
“真的嗎？”樸世英轉過，面向母親，雙手疊放在膝上，眼神清澈得像未經世事的小鹿，“可是歐尼最近好像力很大，臉也不好。我有點擔心。偶媽，我們要不要幫幫歐尼？雖然我不懂畫廊的事，但是……如果需要錢或者人脈的話，爸爸不是認識很多……”
“不用！”洪英打斷，語氣帶著一種下意識的尖銳，隨即又放緩，“你爸爸最近也忙，這些小事不用煩他。你姐姐自己能理好的。世英啊，你只要開開心心的就好，這些煩心事讓你歐尼去心。”
樸世英乖巧地點頭：“，我知道了，偶媽。”重新轉向鋼琴，指尖輕輕按下一個琴鍵，發出一個孤單清脆的音符。
洪英看著小兒單薄的背影，眼神複雜。大兒妍珍的麻煩，並非一無所知，那些陳年舊事像潛藏的膿瘡，不能輕易。而世英……的世英，必須永遠乾淨，純粹，待在底下，不能被那些汙穢沾染分毫。
樸世英的指尖在琴鍵上隨意過，帶出一串不調的音符。母親的維護在意料之中。洪英對樸妍珍是一種混雜著期與審視的，而對，則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想要將隔絕在所有醜惡之外的保護。
多麼諷刺的保護。早已在泥沼最深，並且，樂在其中。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
樸宅一片寂靜。樸世英的房間門悄無聲息地開啟一條。穿著質睡，像一道幽魂，黑暗的走廊。
沒有去樸妍珍的書房，而是走向了父親樸昌熙位於二樓盡頭的那間小型家庭辦公室。門鎖是高階的碼鎖。蹲下，從睡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類似隨碟的裝置，接碼鎖下方的介面。螢幕幽藍的映亮毫無表的臉。
看著螢幕上快速滾的字元，腦子裡浮現的卻是幾天前，“無意”中看到父親輸碼時，指尖在鍵盤上落下的順序。不是完整的碼，但足夠了。裝置發出極輕微的“嘀”聲，螢幕顯示破解功。
輕輕擰開門把手，閃進去。
辦公室裡瀰漫著雪茄和舊紙張的味道。沒有開燈，藉著窗外城市進來的微弱暈，快速而準地翻找。父親有收集和整理資訊的習慣，無論是商業對手的，還是……家人的。
在一個上鎖的屜裡，找到了想要的東西。不是檔案原件，而是幾盤舊錄音帶，標籤上寫著模糊的日期和寫。還有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拿出微型掃描，將筆記本里的關鍵幾頁快速掃描。然後，的目落在那些錄音帶上。拿起其中一盤，標籤上的日期，恰好是尹素禧死亡前一個月。
窗外，一輛夜歸的汽車駛過，車燈的柱短暫地掃過辦公室的牆壁。
樸世英的作停頓了一瞬，側耳傾聽。宅邸裡依舊死寂。
沒有播放錄音帶，那太冒險了。將錄音帶和掃描小心地收好，抹去自己可能留下的所有痕跡，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辦公室，重新鎖好門。
回到自己的房間，反鎖。靠在門板上，心臟在腔裡平穩地跳，沒有一多餘的張。
走到書桌前，打開臺燈，將掃描得到的影像匯電腦。螢幕的照亮沉靜的側臉。
筆記本上是樸昌熙的字跡，記錄著一些零散的資訊，關於尹素禧的家庭背景，關於死後的一些輿論向，關於……樸妍珍當時異常的資金調。字裡行間，著一種冷眼旁觀的審視，和一不易察覺的、對可能影響到家族聲譽的擔憂。
父親知道。他可能知道得不多，不，但他一定察覺到了樸妍珍與尹素禧的死不了干係。而他選擇了沉默，選擇了幫大兒抹平痕跡，為了樸家的臉面。
樸世英看著螢幕上的字句，角慢慢彎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看啊，這就是的家人。表面鮮，裡早已被秘和自私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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