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被厚重的絨窗簾濾過，在樸妍珍的畫廊辦公室裡投下昏沉曖昧的影。空氣裡漂浮著昂貴咖啡的香氣，卻驅不散那無形的繃。
樸妍珍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士香菸，菸灰積了長長一截，卻渾然未覺。的妝容依舊緻，但眼底的青黑和眉宇間深刻的褶皺，洩了連日來的焦頭爛額。
樸世英坐在對面的沙發上，小口啜飲著傭人剛送來的熱可可，乖巧得像只收起爪子的貓。今天穿了一件白的羊絨開衫，襯得愈發瑩白，與這間充斥著焦慮的房間格格不。
“所以，歐尼是說……有人故意在找畫廊的麻煩？”樸世英放下描金邊的瓷杯，聲音裡帶著恰到好的困與擔憂，“是商業競爭對手嗎？”
樸妍珍煩躁地將煙摁滅在水晶菸灰缸裡，力道大得幾乎要將菸灰缸穿。“沒那麼簡單。”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被到角落的困般的戾氣，“一些陳年舊賬……被人翻出來了。”
“陳年舊賬？”樸世英微微歪頭，眼神純淨得不含一雜質，“是……很多年前的事嗎？比如，歐尼上大學時候的？”
樸妍珍猛地抬眼看向，目銳利如刀：“你怎麼知道？”
樸世英似乎被姐姐突如其來的嚴厲嚇了一跳，瑟了一下，小聲解釋：“我……我猜的。因為歐尼最近總是睡不好，有一次說夢話，好像提到了……‘素禧’什麼的……”怯生生地抬眼，觀察著樸妍珍的臉，“是那個很有名的設計師嗎？歐尼以前好像和關係很好？”
樸妍珍的臉瞬間變得慘白，褪得乾乾淨淨。放在桌上的手不控制地微微抖起來，猛地握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你聽錯了！”厲聲打斷，聲音尖利得有些刺耳，“以後不許再提這個名字！聽到沒有？！”
樸世英被嚇得肩膀一抖，眼圈立刻紅了，泫然泣：“對、對不起，歐尼……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擔心你……”低下頭，纖細的肩膀微微聳，看起來委屈又無助。
看著這副模樣，樸妍珍口的暴戾像是被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一種更深沉的、難以言喻的恐慌。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緩和下來：“……沒事了。世英，這些事不是你該心的。忘了你聽到的，什麼都別問，也別跟任何人說，包括偶媽和阿爸，明白嗎？”
樸世英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用力點頭，鼻音濃重：“嗯！我知道了，歐尼。我誰也不說。”拿起紙巾，小心翼翼地拭眼角，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樸妍珍看著這副全然依賴、毫無心機的樣子，心頭最後一疑慮也消散了。世英還是那個需要保護的妹妹，單純，容易被嚇到。那些骯髒的、腥的過去，與無關。
“好了，別哭了。”樸妍珍站起，走到邊，有些生地拍了拍的肩膀，“晚上想吃什麼？歐尼請你。”
樸世英破涕為笑，抱住樸妍珍的手臂，將臉在冰涼的西裝面料上，聲音悶悶的，帶著全然的信任：“歐尼最好了。”
在樸妍珍看不到的角度，樸世英臉上那依賴脆弱的表瞬間褪去，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冰冷的嘲弄。
看，多麼容易。只需要一點恰到好的“關心”，一點無辜的“失言”，就能輕易撥樸妍珍那早已繃的神經。
靠在姐姐上，能清晰地到那裡傳來的、無法抑制的輕微抖。
恐懼的滋味，好嗎，歐尼？
這僅僅是個開始。
當天晚上，樸世英回到自己的房間，鎖好門。沒有開大燈，只擰亮了書桌一角那盞復古檯燈。
暖黃的暈下，攤開一本看似普通的素描本。裡面沒有畫，只有一些零散的、看似毫無關聯的詞語和符號，用不同的的筆記錄著。
「素禧 - 工廠區 - 金哲（刀疤） - 資金流向」 「河明宇- 7749 - 近期頻繁接」 「阿爸- 筆記本 - 錄音帶 (日期：X月X日)」 「歐尼- 噩夢 - 反應激烈 - 確認」
的指尖在“確認”兩個字上輕輕點了點。
然後，翻到新的一頁，拿起一支紅的筆，緩慢而清晰地寫下：
第一階段：確認目標狀態 - 完。
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這寂靜的夜裡，如同毒蛇爬過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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