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若雪眼中驟然亮起一激的，像是夜行之人終於窺見一點燈火一般。
然而小香接下的話，卻似一盆冰水，迎頭澆落，讓渾一僵，
“前些日子奴婢隨您去聚寶齋看賬時，掌櫃不是急急派人來同夫人報備，說有位姓崔的客人看貨時不慎摔了一整盤上好的翡翠玉鐲嗎。當時掌櫃還特地來請示過夫人，問該如何置賠償事宜來著……奴婢今日是瞧著這位崔姑娘有些眼，越看越覺得在哪見過，現在聽崔姑娘這話，應當就是那日店裡那位崔姑娘了吧。”
易知玉原本垂眸斂目的淡然姿態，聞言這才恍然抬眼，目清清冷冷地落在崔若雪瞬間失了的臉上，角依舊帶著笑，語調平緩，卻字字清晰：
“原來是你。”
略作停頓，像是從記憶深打撈起一個模糊的影子，
“你就是那位……在聚寶齋，失手摔了一整盤玉鐲的崔姑娘？”
見對方不接自己丟擲的試探，反而猝不及防地將這樁尷尬事攤開在明面上，崔若雪臉上的笑容瞬間徹底僵住，如同心描畫的面驟然裂開一道隙。
間發，覺四周若有似無的目似乎都朝著自己這邊聚攏了過來。
“……是，是我不慎，”
強自鎮定，聲音卻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帶著一難以掩飾的尷尬，
“那日腳下絆了一下，一時沒拿穩，才、才闖了禍……”
生生從角扯出一個弧度，試圖挽回些許面，自己本想借聚寶齋試探易知玉，不想竟被對方一個小丫鬟帶偏了方向，直指最不願提及的丟臉之事。
此刻只想儘快將這頁翻過去，只得自己尋了個蹩腳的臺階，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說來這也不過是樁意外，算不得什麼大事。若是這丫頭不提，我自己都險些要忘記了。世子夫人平日裡打理庶務，日理萬機，不記得這等微末小事，也是再正常不過。”
易知玉聞言，只是極輕地“嗯”了一聲，那聲音輕飄飄的，不帶什麼分量，目也已從崔若雪臉上移開，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碗上，彷彿剛才的對話只是拂過水麵的一縷微風：
“確實是不太記得了。”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比直接的嘲諷更讓崔若雪難堪。
的臉控制不住地又是一白，褪盡。
此時若再強行將話題拉回“見過面”一事，不僅無法達到自己的目的，更會將事又引到自己摔碎玉鐲的事上去，一下子變得得不償失了。
可若就此打住，心口那不甘與疑慮卻又騰騰地燒著。
幾乎是下意識地、盯著易知玉那張平靜無波的臉，試圖從那低垂的眼睫、舒緩的眉宇間，捕捉到一一毫的作偽或閃躲。
然而沒有，易知玉那副全然陌生、事不關己的模樣，像是一堵不風的牆，徹底隔絕了的探究。
指間絞的帕幾乎要被碎，崔若雪的心只覺得憋悶的厲害。
角勉強牽起一弧度，眼底卻不見半分笑意，將話題給轉移開，說道，
“要說，咱們真真是有緣分的。誰能想到當初在聚寶齋匆匆一面，相識了不說，如今竟有機會與世子夫人了一家人。夫人實在不必這般見外喚我崔姑娘，您同府裡其他人一樣，我一聲崔姨娘便是。”
易知玉面上依舊掛著得的淺笑，尚未開口，旁的小香已向前半步，聲音清脆卻不失鋒芒：
“崔姑娘請慎言。您不過是在我家夫人名下的鋪子裡不慎損壞過貨，這般往來實在算不得與夫人相識。再者，如今崔姑娘只是客居侯府，既未得侯爺正式納娶，也未行任何妾室應有的禮數。此時便以‘姨娘’自稱，恐怕於禮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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