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一個‘瘋婦’的名頭，既能稍掩其罪，免於立刻問斬，又能順理章地將繼續拘在府中，‘延醫靜養’。實則……不過是換個名目，繼續關著，慢慢磨罷了。”
小香聽罷，脊背忽地竄上一寒意，下意識地了手臂：
“若真是這般算計……那侯爺當真……當真好狠的心。”
靜了片刻，又輕輕搖了搖頭，像是要將那寒意甩開：
“不過，張氏那般歹毒損，就算落得這樣的下場，也是咎由自取。就算侯爺放過，咱們也不願見過得舒坦！如今有侯爺親自出手磋磨，倒省了咱們的心思，樂得清淨。”
易知玉垂眸看著手中那朵半綻的素心蘭，指尖輕輕過花瓣邊緣，聲音平靜如深潭：
“事究竟如何走向，還需等影十回來細稟。眼下你我所說，終究只是揣測罷了。或許……父親所謀，遠比我們所見還要深一層。他年長我們許多，經的事、看的人，遠比我們長遠。”
頓了頓，抬眼看向小香，眼底漾開一抹極淡的、近乎冷澈的認同：
“不過有一句話你說得極對——張氏這般惡毒，落到何種境地，都是應得的。”
小香用力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慨：
“正是！從前那般折磨小姐，恨不得把您往絕路上，那些毒手段，奴婢現在想起來都渾發冷。要奴婢說，這就是壞事做盡、惡貫滿盈，如今遭了報應！兩個字——活該！”
易知玉聞言，不由輕笑出聲，那笑意如春風拂過水麵，漾開淺淺的漣漪：
“是是是，小香說得對。啊，就是兩個字——活該。”
說著，眼波流轉，帶著溫煦而毫不掩飾的欣賞，向眼前這個日漸通的小丫鬟：
“先不論父親如何打算，也不論崔若雪與張氏之間會是何等景——單說我們小香，如今倒是真真長了心思玲瓏、眼界清明的人。竟能將這層層疊疊的局，看得這般細緻，理得這般清晰，推得這般徹……真是厲害極了。”
小香被誇得耳微熱，抬手了耳垂，低頭嘿嘿一笑：
“奴婢日跟在小姐邊，您與二爺議事時也常在旁伺候著。若是再學不會半點察言觀、揣勢，那這顆腦袋，可真真是榆木疙瘩雕的了。”
說著，目不自覺地飄向院牆之外，聲音漸漸低下來，帶著一說不清的悵然：
“只是……把這些彎彎繞繞都想明白了，反倒更覺得這後宅裡頭的人心……太深、太複雜了。”
靜了半晌，卻又直了脊背，語氣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不過再複雜也不怕。奴婢會一直跟在小姐邊，好好學著、好好長進。將來……定要能護著小姐周全。”
聽到小香這番話，易知玉眸中掠過一片溫的容。著眼前這個從稚怯懦漸漸變得伶俐果敢的小丫頭，想到彼此能在這深宅中相互扶持著走到今日，鼻尖不由得微微泛酸，眼底也浮起一層薄薄的水。
輕輕吸了口氣，將那份翻湧的心緒下，聲音卻比平日更了幾分：
“嗯，有小香這樣護著，我想我定能安安穩穩活到九十九歲。”
小香聞言，眼睛彎了月牙：
“那是自然！咱們都要活到九十九——不，要活到一百九十九！”
易知玉忍俊不，輕笑出聲：
“一百九十九？那咱們豈不是要活老妖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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