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緩緩拍了拍手，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前廳裡格外突兀。不過片刻，兩個形壯的嬤嬤便架著一個衫單薄的，步履匆匆地進了廳堂。那正是春雪，鬢髮被扯得凌，幾縷碎髮黏在滿是淚痕的臉頰上。被押到殿中時，春雪猛地掙嬤嬤的手，直直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額頭重重磕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王爺明鑑！民絕無半句虛言，天地可鑑！”抬起頭，眼眶紅腫，淚水順著臉頰滾落，聲音嘶啞又淒厲，字字句句都帶著泣的決絕，“蘇硯他與王妃娘娘，早有不清不楚的私，那碧玉耳墜，哪裡是什麼賞賜，分明是二人私相授的定信！民親眼所見，絕不會說謊，是蘇硯他欺騙我的，辜負我的心意，我才拼死站出來指證，只求王爺查清真相，保住王府的清譽，還死去的真心一個公道！”
春雪越說越激，子不住地抖，雙手死死攥著前的料，指節泛白，目死死盯著晉王，一副了天大委屈、絕無假話的模樣。側妃站在一旁，眼底閃過一得意的，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溫婉又憤慨的神，聲附和道：“王爺，人證在此，句句屬實，這可不是我刻意挑事，實在是此事太過敗壞門風，由不得人不追究啊。”
晉王本就沉鬱的臉，此刻更是冷得像覆了一層寒冰，周氣驟降，廳眾人嚇得大氣不敢出，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他薄微啟，聲音冷冽刺骨，不帶一溫度：“帶蘇硯上來。”
不過片刻，鐵鏈拖拽地面的刺耳聲響，從廳外緩緩傳來。蘇硯被兩個侍衛押著，一步步踏前廳。他一素長衫早已被撕扯得皺的，肩頭、袖沾著斑駁的塵土與淡淡的痕，想來是之前被扣押時，了不輕的刑訊。可即便如此，他脊背依舊得筆直，沒有半分卑躬屈膝的狼狽，頭顱微微低垂，長長的睫遮住眼底緒，步履沉穩，每一步都踩得堅定。
踏前廳的瞬間，他的目下意識地掃向端坐一側的王妃，四目相對，王妃眼底依舊是一片漠然沉靜，蘇硯心頭猛地一，隨即迅速移開視線，對著晉王端正跪地，腰直，毫無怯懦之。
晉王冷眼盯著他，指尖輕輕敲擊著前的案几，沉悶的敲擊聲，揪著每個人的心：“春雪指證你與王妃私相授，存有不軌私，此事，你可有話說？”
廳瞬間雀無聲，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蘇硯上，有嘲諷，有鄙夷，有好奇，也有擔憂。俞珠站在一側，手心暗暗攥，滿心焦灼，卻只能靜待時機。
蘇硯緩緩抬起頭，臉蒼白，瓣乾裂，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我對王妃娘娘，確有傾慕之心。”
此言一齣，滿堂譁然，側妃角的笑意愈發明顯，正要趁熱打鐵發難，卻聽蘇硯接著開口，語氣堅定無比，目坦地看向晉王，沒有毫閃躲：“但這份心意，從頭到尾，都是我一人的痴心妄想，王妃娘娘一概不知，更從未有過半分越界之舉，與娘娘毫無干係。那碧玉耳墜，確係娘娘賞賜，並非什麼定信，我只因私心太重，將這耳墜視若珍寶，妥善收藏，才會被人抓住把柄，惹出這場潑天大禍，連累娘娘蒙汙名。”
他說著，重重叩首，額頭抵在冰涼的青磚上，聲音帶著無盡的懇切與決絕：“一切過錯，皆是我一人所為，是我不守本分，心存妄念，我甘願領死，以死謝罪。只求王爺明察，切莫汙衊王妃清譽，別讓無辜之人，這流言蜚語所害。”
蘇硯的話，將所有罪責盡數攬在自，既承認了自己的單相思，又死死護住王妃的清白，態度誠懇，言辭懇切，反倒讓一旁的春雪顯得格外刻意。春雪頓時慌了神，哭著撲上前，想要拉扯蘇硯，卻被侍衛攔住，聲嘶力竭地哭喊：“你說謊！你就是慕王妃，你二人早已過了！”
蘇硯抬眸看，眼底只剩一片淡漠，沒有半分意，也沒有半分惱怒，只是平靜地開口：“我蘇硯自認風流，辜負了你一片真心。你若是恨，衝著我來就好。便是千刀萬剮，我蘇硯也認了，為何要牽扯無辜的人進來？”
一時間，廳陷僵局，人證證詞對立，晉王眉頭鎖，神晴不定，一邊是言之鑿鑿的春雪，一邊是甘願以死明志的蘇硯，還有始終淡然無爭的王妃，一時難以決斷，不知該信何人。
俞珠見場面僵持，上前一步，姿端莊，語氣沉穩地對著晉王福行禮：“王爺，此事牽扯王妃清譽，萬萬不能倉促決斷，如今各執一詞，真偽難辨，若是繼續爭執不休，只會讓流言愈演愈烈，讓王府面盡失。不如暫且將蘇硯收押大牢，待後續細細查證，尋到更多證據，再做置，方為妥當。”
晉王沉片刻，看著廳混的局面，又看向面平靜的王妃，最終沉聲下令：“將蘇硯押大牢，嚴加看管，等候發落。春雪暫且偏院，不許隨意走。”
侍衛領命，當即架起蘇硯，蘇硯沒有掙扎，起時，再次深深看了王妃一眼，眼底藏著不捨與擔憂，卻無半分怨懟，隨後便轉跟著侍衛離去，背影直，漸漸消失在廳外。春雪見狀，還要哭鬧，卻被嬤嬤死死捂住，拖拽著退了下去。
俞珠死死扶住王妃的胳膊，見有一退之意，即可擋住了的形。
前廳的人漸漸散去，只剩幾位心腹侍從，俞珠尋了個僻靜的時機，避開眾人，獨自找到了心有不甘的側妃。
四下無人，俞珠也不繞彎子，徑直走到側妃面前，語氣平靜，卻字字句句都中側妃的心思：“側妃娘娘今日費盡心思，步步，不惜搬出春雪做人證，無非是想坐實王妃的罪名，扳倒王妃，好為自己鋪路，更是為了世子之位，對吧？”
側妃臉一變，剛要開口反駁，俞珠便繼續說道，目直視著，眼神銳利而篤定：“娘娘心裡比誰都清楚，我的份實在難登大雅之堂。就算手下們有意託舉，只要我父親在朝為一日，芥抖會深一分。”
頓了頓，放緩語氣，丟擲籌碼：“可惟謙，容大人早些年辭回家，再員中聲不減。更何況，容將軍剛剛攻下天中，我軍大勝，立下此等功勞，更不能寒了他的心。因此惟謙才是世子之位的最佳人選。”
見側妃神微，眼底的怒意漸漸褪去，多了幾分思量，俞珠趁熱打鐵，又添了幾分誠意：“今日之事，王妃已然心力瘁，本就心境損，早已無心爭權奪勢，往後只想安穩度日，守著自己的一方天地，絕不會再與娘娘相爭，更不會為娘娘的阻礙。娘娘若是此刻收手，不再咄咄相，我便會尋機勸諫王爺，全力推舉惟謙公子為世子，助娘娘得償所願。可若是娘娘不肯罷休，執意鬧到底，到頭來只會兩敗俱傷，不僅扳不倒王妃，還會惹得王爺厭煩，得不償失。”
側妃彎笑道：“你對王妃還真是好，連自己孩兒的前程也不顧了。”
俞珠垂著眼，心裡明白，王妃已是行將就木，再鬧下去，只會要了的命。
“還請側妃高抬貴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