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鄉風雲》二六、書生胃口(1)

作者:竟成書屋·8個月前

翌日,季必章跑到東橋口,季上玖攀談道:“你向東找錢茂國的吧?”季必章點頭說:“是的,他我把三保的帳理一下。”“一個日鬼的,小槓頭會寫佛經,松山方丈說他有天份。”季必章鄙夷不屑地說:“他個鬼寫的字還不是鬼畫符,頭上的頭髮像草窩。”

錢松泉跑上來說:“唉,必章呀,小槓頭寫的字我看到的,是寫得不醜,松山方丈說他還不曾遇到過這麼聰明的人,就是不肯剃度做和尚,卻還要到馮倚山家裡做活計,跟阮老三相可好的了。”

季必章一聽,這會兒也就信了,“就是生在窮人家庭裡,還又不肯出家做和尚,其實做和尚也蠻不錯的,最起碼的是食無憂。”季上玖晃著子說:“這是各人的命,有人做和尚,有人卻要做要飯花子,小槓頭他就認為到人家做夥計好。”季必章點頭說:“是的,人各有志,不能強勉。”

錢松泉邁著步伐向東走去,他從錢松芝門前走過,提醒錢松芝說:“芝先生呀,你家風車不怎麼轉,你人家的風車,只有一兩扇篷也轉得不得了。”錢松芝走出草舍往河東一,說道:“啊呀,肯定是水槽丟得深,要往上面吊點起來。”他隨即拿起篙子撐船前去吊水槽。

小船彎進東裡,靠到風車的水槽跟前,錢松芝栽起篙子抑住船,彎腰出兩手將水槽用力拎起,可是要提到人字竹竿上卻扣不住繩子,他剛拿起繩子扣,那水槽就癱到水裡。他接連提水槽五六次,均告失敗。王正華在河北走路,看他沒法吊好水槽,便提議道:“芝先生呀,你索把水槽擱到船上,然後慢慢扣繩子。如果嫌吊得高,就慢慢地往下松。”錢松芝只好如法炮製,終於把水槽提升上來,拴好了吊水槽的繩子。

王正華調笑道:“芝先生呀,今日吊水槽快活,還是昨日在松蓮茶館裡給人家買田寫契快活啊?”錢松芝抹著額頭大汗說:“昨天我也是一個人,吃人家的,拿人家的,那日子到哪裡找啊!今日拎個水槽,吃殺的死勁,拎上來就癱下去,拎上來就癱下去,我怎不就早點死掉的吧。”“哎呀,你怎麼能這樣說呀?有好多人家買田寫契要你寫,還有人家到外莊做親戚要你題款。”“請我寫契、題款,沒兩石稻子就那麼便當嗎?我家上人花了多本錢,才讓我學到那麼多的字呀!”

王正華逗著說:“我聽說季上旨又要賣田,他賭錢賭輸掉的。假使李善禮買他的田,喊你寫契,你要多稻子啊?”“起碼兩石稻向上。不過,要問李善禮他這回買了多田,十來畝朝開,沒個五石稻子,哪願意給他寫呀。”“哈哈,我秋後要上鄔裡莊做親戚,我家孃舅做五十歲,請你題款,你要多稻子呢?”“給你題款就要點,五斗稻。”“好的,等哪一天我有空,喊你到我家裡寫。”王正華笑哈哈地走了。

這個錢松芝雖然有一肚子的好文才,哪個請了他,總是磨磨蹭蹭的,吃勁很大,真正個:一心專讀聖賢書,兩耳不聞山河搖,哪個請他講價錢,出口只談錢和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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