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位於宅坊的梧桐巷。
巷子的位置倒是不壞,毗鄰舉院街,背靠夫子廟,就是前幾年遭過兵災,死過好多人,牆斑駁,好似總充斥著一徘徊不去的氣。
這日,難得雨過天晴,豔高照,因著過幾日是巷子裡唯一的大戶,糧商趙家老夫人的壽誕,趙家人四了好些寫了福壽安康的福字,平日裡冷清的巷子倒平增了些鮮活。
辛娘子皺著臉,拿著飯勺一邊攪和野菜粥,人家過壽的壽桃一筐連一筐,這輩子,連自己的生辰都快忘乾淨了。
瞥了眼正在廚房外頭洗臉的楊菁,辛娘子肚子裡的悶氣一連一地往上湧:“眼睛長在腦袋頂上嘍,整日結那當的,也不看看人家願不願意你的結。”
楊震蹲在旁邊拾掇他的傢伙事,一聽婆娘的話,急赤白咧地手扯的袖子
辛娘子恨恨一甩手,更是氣不打一來:“扯個屁,看看你那寶貝閨,洗個臉都要用一盆水,還見天鬧著要洗澡,也不怕洗禿了皮!”
【……】
楊菁:“……”
旁白竟彷彿也無話可說。
大夏天,一一汗,暴土揚長,知道眼下柴火貴,燒水不容易,都是自己挑水曬一曬,每日不過略微洗,並不敢多用,唉。
不多時飯就出了鍋,一人一碗野菜粥,半塊雜糧餅子,辛娘子還難得拿幾片醃蘿蔔來下飯。
蘿蔔甕裡浮了一層綠,辛娘子跟沒看見似的,拿筷子小心挑出來,啪啪啪一剁。
楊菁如今已頗能克服,面不改地喝粥。
阿綿和小寶更是吃得唏哩呼嚕的,阿綿見吃的慢,生怕不夠吃,忙著把碟子裡的蘿蔔,簍裡的餅子搶出一塊,先堆疊在面前。
“阿姐多吃些,多吃點才好得快。”
阿綿看著姐姐單薄的子骨,算了算自己積攢的那十幾文錢,心裡發愁。
問過門口柳家醫坊的郎中,郎中說,姐姐看著氣虛得厲害,若想養好,恐怕需得用些好參,這點錢連參須都買不到。
不都說蘿蔔是小人參?
想著,阿綿,又一筷子奪了小寶已經要塞在裡的醃蘿蔔,也放進楊菁的粥碗。
楊菁:“……”
辛娘子磨了磨牙,心裡更憋屈,這丫頭就是個傻子,還有小寶,窩囊!趕嘬上兩口,你姐最多捶幾下,還能怎樣!
只當家的在呢,得給孩子們留面,實在不好罵。
楊菁盯著蘿蔔,鼓足了勇氣……呃,可能還是不太。
阿綿和小寶都是辛娘子給楊震生的娃,阿綿是個閨,十三,小寶是兒子,今年七歲。
小寶如今正跟著個老秀才讀書識字,楊震也沒想他能讀出來,只讓他認識幾個字,能做個賬房有口飯吃就好。
阿綿已經定了親事,男方父親以前當過兵,與楊震有些袍澤之,如今做了縣衙的捕快,是門頂頂好的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