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梧桐巷衛所終於恢復些許靜謐。
門口那尊石獬豸彷彿都合上眼,一臉恬淡。
周到底沒能與楊菁小酌,不過還是順利吃到了香噴噴的饅頭。
楊菁專門去抄了大慈恩寺的饅頭料方,再拿的活生香來配。
羊餡的,二分八分瘦,只見香不見膩,水鎖得極好,雖則已熱過一回誤了最味的時候,水卻沒幹反而更鮮濃,一口咬下,簡直恨不能連手指頭都上十七八遍。
灶上劉娘子拿油紙包了八個大饅頭,每一個都有半個腦袋大,一共只七文錢,簡直不要太划算。
若不是那一幫刀筆吏都是大肚漢,怕不夠吃,楊菁都想再要七八個。
帶著這一濃厚香,楊菁同周一同去馨德堂小林頭兒簽章,就算散了值。
走到馨德堂外,這天都黑了,裡面依舊燈火通明。
小林正一臉凝重嚴肅地對著一對年輕男。
“我哪裡對不住你,給你吃給你穿,你還要和離,丟不丟人!”
男子氣得臉漲紅,聲音一時高一時低的。
子一個勁兒地哭。
小林板著臉冷笑:“大男人娶妻生子,養家餬口不是應該?你兩個月裡打了五次——”
男子登時憋得眼淚都彪下來,忍了半晌終於沒忍住破防:“每回,每回打架,還都照著我的後背,屁,大連掐帶扎,整得我足有半個月不能做大作,一就疼!”
楊菁:“……”
周:“……”
兩人悄默聲地簽了章,裝作什麼都沒聽見,趕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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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菁到家時,辛娘子正帶著阿綿服,阿綿就要出嫁,不要置辦幾新,連舊的那些也要漿洗修補。
小寶老老實實坐在一邊背書。
一看見菁娘進門,辛娘子趕坐下:“今兒你馬嬸兒來了,說是張三郎想聘個知書達禮的媳婦,正巧相中了你,過幾日便來相看。”
“哎喲,這可是門好親。”
辛娘子如今最發愁的就是怎麼打發這便宜閨出門子。
“張家是大戶,家裡在舉院街上開畫坊,又賺錢又清貴,那張三郎也是俊後生,和善,為人義氣,頗有名,雖則是續絃,卻也算良配了……”
“阿孃,你看誰都說是良配。”
楊菁還沒吭聲,阿綿白眼已經翻了好幾個,手裡穿針引線,是半點不影響說話,“之前你還相中貓眼衚衕的郭大柱來著,夸人家老實聽話,知道心疼人,還知道幫我姐挑擔子,呵,前幾日他那大嫂、二嫂為了一條掌大的鯽魚吵得不可開,什麼髒話都說,笑話一路傳到咱們巷子來。”
“還好意思說替我姐挑東西?賣了那麼點力氣,愣是在咱家蹭了三大碗的粟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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