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顯然也覺出來,又低頭一頓猛吃,吃痛快了,趕說正事。
“比較走運,當時咱們有兩個兄弟就在帽兒衚衕東進口那兒辦事,正好能看見老漢所在的那個拐角。”
“他們離得遠,看不真切,可在老漢過來賣東西之後,在我之前,一共就四個人路過。”
“那倒黴貨,就在這四個人裡。”
“訥,人我都請到德馨堂去了,誰也不承認,還得菁娘你去給咱們掌掌眼。”
楊菁:“……你這作可夠麻利。”
平日可不見周做事這般盡心盡力。
“老漢可憐,我最不得這個!”
他專門跑到暗瞭,盯著一干白郎,不幹別的,先給他找人,也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四個人就都被翻出來。
周也是想起了他的一個老朋友。
他自小好友,可戰多年,死傷無數,離愁別恨,難以盡言。
以前和他經常一塊兒玩的小子,沒招誰,沒惹誰,就因為被捲戰場,傷了眼睛,從此目盲。
周不過是個朋友,也就是一開始關心一二,可人終究要過自己的日子,一年兩年還好,日子長了,哪裡顧得了旁人。
只是如今見到個盲人老漢,被人如此欺負,不免共。
若那眼盲的是自己的家人朋友,他們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吃這樣的苦,這樣的罪,如何不難過?
周氣這副模樣,為他的好搭檔,楊菁肯定要幫一把,洗了碗,洗乾淨手,楊菁便先隨周去見那位被矇騙的瞎眼老漢。
“見他,怕是沒什麼用。”
周嘆道。
老漢說是眼睛看不見,但表面一點都看不出。
一雙眼不抵近細觀,就是一雙正常且明亮的眼睛。
再一說話,楊菁就明白他為何分辨不出騙他的到底是什麼人,這老漢五六十歲的模樣,張口卻有點痴相,一笑起來和個小孩子一般,還管周‘小狗子’。
楊菁一看就知,這是嚴重的老年痴呆。
剛才發生的事,轉眼便忘記。
“真是混賬,一點憐憫心都沒有?人家甘盟天天被喊打喊殺,世人都說是魔道,可人家都知道照顧轄下的孤寡,月月給些米糧。有病還給看病。”
現在甘盟沒了,還是陛下下了旨意,讓當地府儘快收容無可去的殘疾孤寡。
“天子腳下,首善之地,難道比不得魔道良善?”
楊菁眨了眨眼,也沒說什麼,更沒有周那般義憤填膺。
所謂倉廩足而知禮儀,更高的道德要求,總要在吃飽喝足,滿足了第一生活需求之後才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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