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二堂,燭火將顧洲遠的臉映得明明暗暗。
鄭安說完那番話後,便垂手立在堂中,姿態放得極低,全然不像個一郡之長。
顧洲遠端起茶盞,不不慢地抿了一口,目落在鄭安上,打量了好一會兒。
這位郡守大人,他接不多,但印象不壞。
去年他來桃李郡找吳藏鋒算賬時,鄭安居中調停,雖沒起什麼作用,但至沒跟著落井下石。
後來風司圍了大同村,鄭安雖然派了兵,卻下令“圍而不攻,勸降為主”,算是給他留了餘地。
“鄭大人不必多禮。”顧洲遠放下茶盞,語氣淡淡。
“前事既有朝廷聖旨澄清,便讓它過去,你此番前來,想必不只是為了道賀賠罪。”
鄭安心中一凜,知道這位年輕的漢王絕不是那種好糊弄的主兒。
他索把姿態放得更低,躬道:“漢王殿下明鑑,下此來,一是為表郡府上下對殿下主政桃李郡之絕對擁護。”
“郡府一應文書印信,皆可備查,錢糧賦稅、刑名案卷,殿下隨時可調取過問。”
他頓了頓,悄悄抬眼觀察顧洲遠的臉,見其並無不悅,才繼續往下說,語氣越發謹慎。
“然,桃李郡轄三州十八縣,地廣民繁,政務千頭萬緒。”
“殿下神武天,志在四方,或無意躬親於錢穀刑名之細務。”
“郡府各級吏,雖才有限,然於地方民政、賦稅催收、刑獄訴訟、倉廩管理、驛傳道路等庶務,運作經年,略有章程。”
“下斗膽懇請,殿下可否允准郡府保留部分日常行政之權,尤以科舉選士、文教風化、勸課農桑等不急之務,仍由郡府依例辦理,定期向殿下稟報。”
“如此,既不至令殿下為瑣事所累,亦可保地方政務順暢,民生得安。”
這話說得極其委婉,但核心意思很明白:
王爺,這桃李郡我們承認您是老大,可治理的那些髒活累活,您要是不想管,能不能還讓我們來幹?我們保證聽話,定期彙報。
鄭安說完,堂安靜了好一會兒。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其實他也是被到了牆角。
朝廷那道聖旨只說封顧洲遠為漢王、以桃李郡為封地,卻隻字不提他這個郡守該何去何從。
從傳旨太監那裡他約聽出些意思——陛下那邊大概自顧不暇了,哪還顧得上他一個郡守的死活?
他就像被人推進了一條不知道通向哪裡的岔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四周黑漆漆的,只能自己著石頭過河。
今日來這一趟,就是探路。
顧洲遠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篤篤篤的聲音在安靜的堂格外清晰。
他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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